凌然摇摇头,目光灼灼:“让我试试。若成了,我亲口告诉你缘由;若败了……至少我们不是跪着等死。”
“可那边躺着十几具……”
凌然抬手截断他的话,直视着他双眼:“一尘道长,我不想因这事,把几十年的情分,熬成隔夜茶。”
一尘道长怔了怔,忽而低笑一声,抬掌重重拍在他肩上:“好!既然你铁了心,我这条老命,陪你赌一把。”
“何时动身?”
“明早辰时。”
“行。”凌然拱手,牵着阿莲转身离去。
“阿莲,别乱跑。”一尘道长在身后叮嘱一句,目送两人背影隐入暮色,脸上笑意渐渐褪尽,眉心沟壑越陷越深。
夜色渐浓,月华如银,静静铺满屋瓦、田埂与溪流。
村外野岭一棵老槐树顶,凌然与阿莲相对盘坐。
她周身鬼气翻涌,浓得化不开,凝成一只幽蓝光茧,将她温柔裹住。
阿莲双目微阖,呼吸绵长,正一点一点吞纳着夜里的阴寒之息。
凌然静坐在侧,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,像守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灯。
“小姐!”
清亮一声唤自背后响起。凌然回身,见一尘道长已立在枝杈之间,袍角在夜风里微微扬起。
凌然只淡淡唤了句:“道长。”
“阿莲……还好么?”一尘道长走近几步,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流转的幽光,声音放得极轻。
七十
“阿莲身上阴气翻涌,比先前浓烈数倍——准是她父母埋下的镇魂符起了效。”一尘道长沉声解释。
“她现在很安稳。”凌然语气笃定。
他抬眼望向道长,目光清亮而沉静。
“安稳?”一尘道长眉峰一跳,“可她为何还闭着眼,毫无知觉?”
“您说的……是附在她身上的那缕游魂?”凌然反问。
道长颔首:“正是!”
“她不会出事。”凌然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里。
一尘道长没再接话,只垂眸静坐,衣袖垂落如古井无波。
“道长,您今儿怎么总像憋着话似的?”凌然见他沉默太久,忍不住开口。
道长缓缓吁出一口气,嗓音低哑:“凌然兄弟,实不相瞒——我们早被锁在这村子十几年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瘟疫一起,活人变僵,血冷肉硬,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尸气。我们……也没逃过。”
“那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凌然心头一震。
“染病后,村民把我们拖到山口,一把推下断崖,扔进了这荒岭深处。”
凌然怔住,脑中豁然贯通——原来整村人早已溃烂成形,唯剩本能,将尚存一丝人气的他们视作污秽,弃如敝履。
一股寒意从脊背漫上来,不是怕,是闷,是堵,是天地倾颓时无人喊一声“慢”。
“凌然兄弟,你打算何时动手?”道长扫了眼四周幽暗林影,压低嗓音。
“等天光撕开夜幕。”
“好。”道长点头,喉结微动,再未多言。
夜,彻底吞没了山谷。
月光冷冽如霜,泼洒在嶙峋山石与枯枝败叶之间。
就在万籁俱寂的浓墨里,异象陡生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