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长微微颔首,声如古钟:“小友,那太乙金精,是在何处寻得?”
凌然垂眸,答得干脆:“战后废墟,当场交出,与我再无瓜葛。”
紫家高层心知肚明——那片战场早已被翻掘三遍;且凌然那只储物戒,早被二伯亲自搜检过,连碎屑都未留下半粒。
“孩子,你大概不清楚太乙金精有多烫手。”族长缓声道,“若你缄口不言,出了紫家大门,怕是刚露面,就被其他世家围猎——夺魂炼魄,还算仁慈。”
“你是紫嫣的朋友,我们护你,也是护她颜面。把来龙去脉,仔细说说吧。”
凌然眉头拧紧。
这话听着温厚,实则字字如枷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那枚用作障眼法的储物戒,早已被人动过手脚;就连贴身纳戒,也被人强行探过神识……幸而此戒认主极苛,主人未陨,谁也撬不开。
可既然纳戒已被盯上,这场“问询”,便绝非表面那般单纯。
他神色未变,将发现金精、遭遇老妪、误入紫家等事娓娓道来,连老妪枯槁的手势、沙哑的咳嗽都未漏半分。
“事情始末,仅此而已。”话音落下,满殿寂然。
“小道士,所言属实,与我族查证完全吻合。”一位长老颔首。
话锋却陡然一转——大爷爷目光如钩,牢牢锁住凌然:“只是,老朽有一事不解:你这具肉身,怎会强横至此?”
凌然呼吸一滞,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。
阿紫尚未开口?还是……紫家早有杀心,只待一个由头?
他喉结微动,未应声。
阿紫却抢步而出:“大爷爷,凌然不过尊者境鬼修罢了。”
老者抚须而笑:“阿紫啊,爷爷只是好奇——”
凌然心头火起,面上却愈发平静。
“诸位前辈,”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,“太乙金精一事,晚辈已尽数交代。至于肉身如何,属私域之事,恕不奉告。若无旁事,晚辈告辞。”
说罢,转身便走。
“凌然!”阿紫追出殿门,语速急促,“你真不怕出去就被帝境围捕?他们收魂取魄,只是前菜!”
他脚步不停,只冷冷抛下一句:“那我的储物戒,又是谁替我‘保管’的?也是为我好?”
话音未落,身影已没入廊柱尽头。
阿紫闻言一怔,眉梢微扬,随即忙道:“二伯压根儿不清楚你是我朋友,这事怪我,补偿一定到位。”
凌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转身便走,袍角一荡,人已掠出大殿,眨眼间便杳无踪影。
阿紫拔腿追出去,只余空荡荡的廊道与冷风扑面,连衣角都未曾扫见。
她返身折回大殿,噘着嘴望向那白须老者:“大爷爷,您怎么真放他走了?”
老者拄杖而立,声音沉如古井:“傻丫头,人家心气高、步子硬,强留反倒折了紫家的体面——咱们紫家,从不跪着挽人。”
阿紫默默垂眸,轻叹一声。
她实在摸不准凌然为何火气冲天。
其实,整个紫家,也就眼前这几位掌权长老,才真正晓得凌然早已炼化纳戒的秘密。
紫嫣?压根儿不知情。
踏出大殿不过一瞬,凌然脚下一空,天地骤变——眼前豁然铺开一片死寂荒原,寸草不生,风过无声。
他御空疾驰数日,终至忘川河畔。此时的他,面容已悄然更易,身形亦敛去锋芒;身后,始终不见半点追踪痕迹。
“得逼自己一把了,再拖下去,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。”他眼神一凛,旋即调转方向,直奔轮回禁地深处。
眼下,唯有闯入禁地核心,吞噬足够天煞之力,方能催动木之精粹的提炼——这才是换灵石、攒本钱的唯一活路。
此前斩杀那厉鬼所得储物戒中,光六阶灵草就堆了百株有余。
这一把,够他狠狠榨出一波精粹了。
当然,前提是先在禁地里把天煞之力吸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