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翠花没有说话，反复看了几遍那张图，然后抬起头，表情跟前几次见面不太一样了。她笑了一下，说：张局长，我实话实说，之前还觉得你们这边流程太慢、规定太死。但这个方案确实是让我没想到的。
我们知道这的项目很重要，但是也要考虑后期的风险压力，所以才出了这个两边都能兼顾的方案。
这个方案我可以带回去跟总部汇报。她把材料收进包里，谢谢张局长。
我跟她握了手。她这次握得比上次久了一些，多了一点温度。
吴立春在旁边看完了全程，没再说什么。散会的时候他拍了我一下肩膀，没用多大力道：下次你早点把东西拿出来嘛！害我白担心一场。
吴市长说得对，是我效率低了。
他没有再接话，转身走了。
当天下午，我听说薛鹏举去了一趟李市长办公室。我不在场，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。
但第二天上午，我去市政府协调其他工作，在走廊里碰到了李市长的秘书小王，他说李市长让我有空去他办公室一趟。
去了之后，李市长正在泡茶。他让我坐下，自己倒了两杯，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。
昨天薛副市长来找我了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，他说你在中创动能的项目上故意使绊子，影响招商大局。
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意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平复了一下心绪说道：李市长，我不是在故意阻拦项目落地，方案已经出了，企业那边也认可了。
我知道。他放下茶杯，看了我一眼，方案我看了，做得很不错。但我叫你来不是问你这个的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：薛副市长跟你不对付，这事我知道。年前老城区的事儿，年后这个事，他心里一直窝着火，想借机向你发难。
但你做得没问题，该坚持的坚持，该给方案的时候也给方案，分寸拿捏住了。这就行了。
谢谢李市长。
好好干你的工作，别想太多。他摆了摆手，你在规划局的时间不多了，把收尾的事做好就行了。
我心里微微一动，但没敢多问。
从李市长办公室出来之后，走廊里的阳光很好，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锃亮的地砖上。
我掏出手机，看到苗翠花发来一条微信：张局长，方案总部已经通过了，感谢你给我们提供的专业指导。等厂房建好了，欢迎过来参观。
我回了一个好的，预祝项目顺利，收起了手机。
刚才李市长那番话，是不是在暗示我，我调任东林市当副市长的事儿已经有了眉目了？
果然，两天后，我在规划局刚开完班子会，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王秘书的电话。
小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气：张局长，李市长让你现在过来一趟，有好事儿。
我愣了一下，但马上就明白了。看来我猜测的事儿要成真了。
挂了电话，我起身拿了外套就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折回来，对着办公桌旁边的玻璃窗看了看自己——领带正不正，头发乱不乱——然后才拉开门出去。
从规划局到市政府这段路，我车开得很稳。窗外的街景跟平时一样，行人和车辆正常地流动着，阳光照在路面上，有些晃眼。
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，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，像等着什么答案揭晓之前的那种紧张。
停好车进了大楼，在走廊里碰到了几个认识的人，笑着打了招呼。我上了李市长所在的楼层，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口，抬手敲了两下。
请进。
李市长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。我推门进去，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开口已经拆了，露出里面几页文件的一角。
他靠着椅背，看着我进来，脸上的表情从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变成了一种微微带笑的神色。
来了？快坐。
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。他没有拐弯抹角，拿起桌上那个信封，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，隔着桌面递了过来。
看看吧。省里的正式任命，刚下来的。
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，然后翻开了那张薄薄的纸。果然是省政府的红头文件，标题是关于张宇同志任职的通知。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，看到了东林市人民政府副市长这些字眼。
心跳像是停了一拍，然后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，比刚才快了不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