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七，年后上班第一天。上午九点，规划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新年过后的第一个全体会，我坐在主席台上，扫视了一下台下。大家脸上还带着春节假期的余韵，有人打着哈欠，伸伸懒腰，一脸的松弛。还有人低头刷着手机，和邻座的同事交头接耳。似乎很多人还没从假期的懒散状态中走出来。
我打开话筒，清了清嗓子，台下立刻安静了下来。
大家新年好啊，从今天开始，咱们规划局正式开工了，大家以后要收收心，把精神状态调整一下，全身心的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。
在会上，我把年后规划局的重点工作重申了一遍。老城区改造项目年后正式动工，开发区的规划审批要加快推进，还有几个重点工程的方案评审也要尽快排上日程。
我讲完之后，让各部门负责人轮流发言，每人三五分钟，总结过去一年的工作，简单介绍一下今年的工作计划。
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。不算长，主要目的就是让大家收收心，定定调子。散了会大家都各自回岗位工作了，走廊里重新响起脚步声和电话铃声，规划局又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但又从不停歇的节奏。
我回到办公室，关上门，从抽屉里拿出那了那份昨晚写好的申请报告。
昨晚熬到十点多，光是内容我就改了三遍。第一遍感觉写得太多了，恨不得把所有成绩都塞进去；第二遍删了一半，又觉得有些单薄；第三遍总算把分寸拿捏得差不多了，该说的都说了，没有夸大其词，基本上都实事求是。内容简洁，重点突出，措辞正式而克制，是一份偏务实的干部申请报告。
我盯着那几页纸又看了一会儿，确认没问题了，掏出手机给李市长的秘书小王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他就接了。
王秘书你好，我是规划局的张宇。
哎呀！张局长，过年好过年好啊！小王的声音听着很轻松，也很热情，大概是因为刚过完春节假期，工作还没有彻底忙起来，突然给我打电话，有什么指示啊？
唉，可不敢说指示啊。我哪敢指示您呀！是这样的，我想跟李市长汇报一下工作，你看李市长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？
您稍等，我问问李市长，待会儿给您回电话。
好的，麻烦了。
挂了电话，我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办公桌上，把申请报告的白纸照得亮晃晃的。我盯着桌面发呆，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。
十来分钟后，手机响了。小王说李市长下午三点有空，让我过去一趟。
我道了谢，把申请报告装进文件袋里，塞进办公桌抽屉，等下午出发前再拿。
下午两点半，我跟办公室主任董瑞华打了个招呼，说去市政府一趟。她应了一声也没多问。我拿了车钥匙和文件袋下了楼，驱车赶往市政府。
二月底的江海市，气温还是有点低，但阳光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热乎劲儿了。路两边的行道树还是光秃秃的，但仔细看，枝头上鼓着一粒一粒细小的芽苞，灰褐色的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到了市政府，我停好车进了大楼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偶尔有人端着文件走过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四处回荡。我在李市长办公室门口站定，整了整衣领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请进。
李市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沉稳。
我推门进去。李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正低头审阅一份文件，抬眼见是我，连忙把文件放下，摘下老花镜放在了桌上，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：来了，张宇，快坐。
李市长，过年好啊。我走上前坐了下来。
过年好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打量了我一眼，笑了笑，假期过得怎么样？没有去哪里玩玩？
嗨，也就几天时间，走亲访友时间都不够，哪有时间出去啊！我说。
“年假确实时间有点紧，也不好出去，不过你们新婚度蜜月不是去云南了吗？玩的怎么样？”
“李市长，这个你也知道啊！”
我有些意外，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市长，也会关注我的行踪。
“听人说的，云南是个好地方啊！前两年我去过一次，心想着，要是等以后退休了，我就在那待着，气候宜人，景色优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