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大哥，”我看着他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你说规划局没有问你们的意见，我不同意。过去两周，我们规划局的工作人员在老城区走访了几十户居民，每一户的意见我们都做了记录，都在规划方案中得到了体现。”
“你放屁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规划局的人上门询问我们的意见呀？”黑棉袄骂了一句，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。
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竟敢骂我，谁给你的胆子，真以为有人为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？
我强压怒气，语气严肃的对他说：
“这位大哥，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，也不管你是受谁的指使，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：老城区的改造，一定会依法依规进行，一定会保障每一位居民的合法权益。但是，如果有人想借机闹事、浑水摸鱼，我也把话撂在这里：法律不是摆设，无力取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扎在雪夜的空气里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黑棉袄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这时候赵亮从人群里挤了过来，在我耳边低声说：“局长，拍到了，他是跟光耀地产的人接触过的。”
我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。光耀地产，这场骚动恐怕与这这家房企脱不了干系，甚至背后可能还有常务副市长薛鹏举的影子。
李市长通过了我的新方案，薛鹏举和光耀地产肯定不会甘心，所以就在背后煽动群众闹事，带节奏，把事情闹大以后，想用舆论向市政府，还有我们规划局施加压力，逼迫我们修改规划，按照他们的意图来。可是我张宇是那么轻易被人拿捏的人吗？
“立刻报警。”我对赵亮说，“让派出所的人把那个穿黑棉袄的带回去问话，查清楚他的身份和背景。告诉派出所的同志，就说我说的，这个人涉嫌煽动非法集会，扰乱社会秩序。”
赵亮点了点头，转身去找派出所的民警。
十分钟后，黑棉袄被带上了警车。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怨恨，也有畏惧。估计他也明白了，我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，如果我真要对付他，估计他也无力反抗，除非他背后的人愿意下场捞他。
领头的那人被带走之后，剩下的人群很快散了。他们本来就是被临时组织起来的，没有核心人物，自然也就没了主心骨。
永宁街口重新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地上的横幅和满地的烟头，证明刚才有一群人在这里待过。
雪下得更大了，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、肩膀上，很快就化了，冰凉冰凉的。
“局长，没事吧？”李兰依走过来，递给我一包纸巾。
“没事。”我接过来，擦了一把脸上的雪水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愤怒。
“局长，”赵亮走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拍到的那几张照片，能不能作为证据？”
“能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气，让心情平复下来，“回去整理一下，写个报告给我。我要让有些人知道，背后玩这种小动作，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过身，看着赵亮和李兰依。雪花落在两个人的头上、肩上，在白茫茫的雪夜里，两个人的身影站在一起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。
“你们俩怎么来的？”
“我开车来的，”赵亮说，“兰依……兰依是我顺路接的她。”
“哦，顺路？”我看了一眼李兰依，没有戳破他们。因为我见李兰依默默低下了头，俏脸上飞上了一抹绯红，他们之前肯定在一起约会，赵亮不好意思跟我说，就顺口扯了个谎。
“行了，都回去吧，今天辛苦了。早点回去休息。”我说，“赵亮，当好护花使者，把兰依安全送到家。”
“放心吧局长，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赵亮兴奋的给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随后两个人走向停在路边的车，赵亮很自然地为李兰依拉开了副驾驶的门。李兰依迟疑了一秒，钻了进去。
车子发动了，尾灯在雪夜里亮起两团红光，慢慢远去。
我一个人站在永宁街口，看着这条在雪夜里沉睡的老街。
青石板路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，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白光。街两旁的老房子沉默地矗立着，像一群沉默的老人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