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述眼光一冷,哼了一声,道:“萧公子好一张利嘴,真不知道令尊是如何教导的。”
萧逸风摇头道:“柳大人这话可千万说不得。”他心头暗怒,谁都不会喜欢被人称做没有教养,因为这不仅是自己挨骂,连带着父母也被累及。但他口中仍然很是平和地道:“柳大人想必应该清楚,下官虽然忝为襄国公世子,但自小乃是随姑姑和姑父长大,若说教化之人,想必更应当是这二位。柳大人说下官没有教养,下官自己自然不好辩驳,但此话却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当做辱及当朝皇子亲王夫妇,这可就是重罪了……为大人计,大人出言还需三思啊。”
柳述顿时大怒,他少年得志,怙宠骄豪。此时朝中杨素已经开始称贵,兼与晋王杨广相善,朝中大臣大多惮忌他。但柳述倚仗是当朝驸马和杨坚的宠婿,竟敢当面凌辱杨素,并常在杨坚面前析其短,遂导致杨素与他结怨。这样的一个人,即便有才,也无多深的城府,一听萧逸风不仅不承认自己欠缺教养,反而污蔑自己“辱及当朝皇子亲王夫妇”,顿时怒意大涨,怒道:“萧家小儿,胆敢如此猖狂,别以为杨广护着你,你就可以横行长安了!”
萧逸风一脸惊讶,道:“下官所言乃为大人考虑,大人怎么不但不领情,反而怒斥下官横行长安呢?下官不过在醉仙楼吃顿饭而已,又不是不付帐吃白食,如何就‘横行长安’了呢?莫非大人是怀疑萧家财力?萧家虽然贫瘠,区区醉仙楼吃几顿饭实在还是能够担当得起的啊……只不过,听说令尊柳机大人在世之时为官清廉,柳大人您本人也是一大清官,公主殿下更是谨遵父训廉简为先,想必嫁妆也不会太过豪奢……这就令下官惊奇了,方才听掌柜的口气,似乎跟大人很是熟识啊,难道大人竟然有如此财力,天天来这醉仙楼销金之所?”
柳述怒极反笑,厉声道:“萧逸风!你好大的狗胆!区区亡国之奴,倚仗着杨广的势子,竟然敢在本官面前逞起威风来了!本官就算天天来此那有如何?有本事你便去告,本官倒想见识见识!”
萧逸风一听“亡国之奴”四字,心头一怒,杀机立即一浮,旁边的呼延豹马上警觉地放下筷子,看着萧逸风,似乎就等他吩咐拿人了。宇文成都也坐姿一变,换了个随时可能暴起的姿态,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。
不过萧逸风的杀机却只是一闪而没,他淡淡地道:“柳大人言重了。萧逸风区区一介亡国之人,眼下也不过是王府一名小小咨议,哪敢在柳大人面前逞威风。”
柳述虽然没料道萧逸风会服软,但见自己的威风还是管用的,顿时心情舒畅了很多,说起话来也就更加趾高气昂了:“既然知道自己身份,说话就要多想想后果!哼哼,你们长安这些公子哥,我柳述还真不放在眼里!”
这一句话萧逸风虽然忍得下来,但宇文成都却顿时怒了,只见他霍然起身,就要开口,却忽然醉仙楼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:“长安的公子哥原来都不看在柳大人眼里啊?柳大人可真是意气风发……了不得啊,了不得!娶个公主回去竟然将皇家气派也娶了回去,真是叫人好生羡慕,好生钦佩啊。”
众人一起转头望去,却见大门口走进来一个青衣儒服的书生,也是三十来岁,不过跟柳述不同,他并非文弱之辈,虽然也是书生打扮,却体貌雄伟,美须髯。只见他一进来就继续道:“在下杨玄感,我父单名讳素,乃当朝司徒。算来在下也算是长安的公子哥,也就是柳大人不放在眼里的那一批人其中之一。”他说完也不管柳述如何回答,径直朝萧逸风和宇文成都拱手一礼道:“萧公子、宇文公子,玄感这里见过两位了。”
萧逸风和宇文成都早知杨素有一字名叫玄感,此人少时晚成,人多谓之痴,搞得杨素每次见到别人的时候都要解释一句:“此儿不痴也。”果然等他长大些,便好读书,又长于骑射,乃是能文能武之人。此刻见他也出来对柳述进行嘴上的“讨伐”,又朝自己二人施了一礼,也连忙回礼,客套了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