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晋王镇扬越,立四道场,教旨载驰,嵩终谢遣。及登紫极,又有敕征,固辞乃止。门人问其故,答曰:‘王城有限,动止严难,虽内道场,不如物外’”。苏州虎丘山名僧智琰因“道盛名高”,被杨广召进慧日道场,后亦“以辞疾,得返旧山”。江南第一高僧智顗虽被萧逸风延屈至江都。但智顗却也坚决拒绝进入杨广所建的慧日道场。
智顗来江都时,“慧日己明”,杨广意让智顗为慧日主持,利用智顗的德望扩大其对江南佛教界的影响。智顗坚辞不受,反倒当面提出要回荆湘,“于当阳县玉泉山”建立自己的“精舍”。不愿充当晋王的“家僧”,要远离江都到荆州建立自己自由传教的天地,这是对晋王盛情邀请明确表示不予合作。智顗在江都城外住了几个月,但始终未入慧日道场。其间杨广仍百般延请,多次派柳顾言往智顗居处奉送礼物,再作挽留。杨广称:“弟子一曰恭亲,犹以陋薄,不称宿心。”开皇十二年二月十八日,杨广致书一封请留,但智顗则反而提出要先回庐山东林寺,并转而请杨广为“东林峰顶两寺檀越(无风注:檀越就是施主啦)”。杨广无奈,只得再派萧逸风转达口信:“弟子意不欲相去辽远,拖能旋回,不敢留停,镇下近山隋乐住止”。但智顗仍执意离去。三月一日,杨广又修《重留书》,欲仰留智顗度夏后再“发遣,冀不半途飘lou”,“请就摄山安居度夏”,这显然是杨广的缓兵之计。但“师不许”,严辞谢绝。杨广对这位固执的长者不敢“违忤”,“谨尊宿愿”,“即命所司发遣”,最后“具装发遣”送智顗上庐山。
智顗江都仅四个月就远走荆湘,对于怀有政治图谋的杨广来讲,感到无限遗憾。但杨广知道强夺人意可能适得其反,为能最终驯服和利用这位高僧,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,从长计议。
智顗大师我行我素,傲慢地拒绝晋王杨广的“累书延屈”,当然使晋王大丢面子,但在萧逸风的劝说下,政治思维日益成熟的杨广也并未被激怒,他表现出极高的政治素养和极大的耐心。智顗远离江都而入荆湘意在摆拖晋王的控制,但终不能摆拖大隋政权的监视,远离晋王却也使智顗难以得到晋王的政治庇护。时隋文帝在旧陈荆州等地设置的总管府,虽说总归晋王节制,但实际上是直接听命于中央,“总管刺史加使持节”,拥有很大的权力。如令狐熙为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,即有便宜从事之权,可以朝廷名义任命刺史以下官吏,杨广号令所达地区实际上仅限于扬越一隅。
智顗进入荆湘弘法,果然遇到了麻烦。他“于荆州法集,听众一千余僧,学禅三百,州司惶虚,谓乖国式,岂可集众,用恼官人。胡朝同云合,暮如雨散,设有善萌,不获增长,此乃世调无堪,不能谐和所得。”
法会竟被地方官勒令解散,足见其事之严重。时江南平叛不到两年,隋对旧陈遗民心存警戒,曾多次下令收缴武器,其江南诸州,人间有船长三丈以上,悉括入关”。智顗“因相聚结”了一千余僧,外加学僧三百,而未经官方同意,自然“有乖国式”。
特别是智顗之前主持天台山寺的时候,毕竟与陈君臣关系密切,而且是在最后隋国大军南下之前才附隋朝,隋地方当局生怕他以声望聚众谋反,他的自由传教又怎能不使“州司惶虚”。可以肯定,遣散智者的法令是地方官依法行事,而决不是秉承晋王的命令。为了寻求政治庇护,智顗写信请杨广做玉泉的大檀越,杨广再次表示同意。杨广后又写信给荆州总管达奚儒,请他对智者及所修玉泉寺多加关照。
开皇十三年二月二十二日,杨广入朝,行至陕州,又遣使送去亲笔信往荆州奉迎智顗,称自己“驰仰之诚与时而积”。五月,智顗派弟子奉书报晋王,送上新建玉泉伽蓝图,献上相传是外国奉献给梁武帝的珍贵“万春树皮袈裟”。杨广收到礼物后即修书一封表示感谢,并附一份丰厚的礼单以示还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