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一口咬定,此次入口之役,实乃袁大人之过,这更是可笑至极。需知,大人之职在于关内,不在于蓟镇,蓟镇被围,大人赶来急救,放弃关内,率军前来,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忠心?若只为保存实力,自可以等蓟镇的军队前来援救,何用亲自前往?又何用血战数天,身被数伤?再有,关于蓟镇喜峰口、密云、墙子岭一带兵力空虚之事,袁大人早有奏折送上,但兵部扣住不发,未曾重视,才有今日之祸,袁大人纵有责任,亦在兵部之下。这份奏折原件尚在,请梁大人尽早呈于皇上。”
崇祯咳了一声,道:“梁廷栋,散朝后速拿来与我看。”梁廷栋急忙称是。
余大成见崇祯似乎已经被自己言辞打动,急忙趁热打铁,跪下说道:“皇上,袁督师蒙冤入狱后,朝野民间多有不平者。今日臣带来三份奏章,可传达民意,愿请皇上阅示。”
崇祯道:“什么奏章,拿来我看。”
余大成自袖中取出三份奏章,双手敬上道:“这三份奏章分别为:兵科给事中言官钱家修上《白冤疏》,为袁督师申明六大冤情,另一份则是布衣程本直为袁督师写的鸣冤文章《漩声记》,还有一份是本朝何之壁上的奏书,何大人一家四十几口人愿为袁崇焕大人坐牢,并称愿承担一切刑罚。”
崇祯道:“你将这三份奏章都拿上来吧。”余大成将奏章送上,崇祯一一看来,问道,“这程本直是何人?”
余大成道:“民间义士。此次北京保卫战,他也曾经参加了。”
崇祯道:“好。”指着其中的一段文字念道,“惟袁公值得程本直一死也。这人写下这句话,看来这袁崇焕在他心中,那是有如天神了。”将奏章合上,道,“余大成为袁崇焕鸣屈,虽官位小,但看来也是个性情中人,朕不是昏君,不会因你直言就怪你的。其他人还有话说否?”看了钱龙锡一眼,道,“钱大人有何意见?”
钱龙锡拱手道:“皇上明鉴,袁崇焕一案中,有诸多冤情。刚才余大成也已经说过了,蓟镇之责,不在袁崇焕,即使有责,也不当死。臣想请皇上网开一面,念在袁大人为我大明建立过不世奇功的基础上,从轻处理。”
崇祯点了点头,又道:“孙大人,都说你是袁崇焕的受业恩师,你又怎么看这事?”
孙承宗走上前来,跪倒在地道:“禀皇上,臣以为袁崇焕有罪,当罚。”
他这话一出,大家都是一愣,连崇祯都是一惊。在满朝文武中,孙承宗与袁崇焕最好,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,怎么此刻他突然倒戈一击,说起反话了?钱龙锡更是惊惧,忍不住走上一步道:“孙大人此话何解?”
孙承宗沉稳地说道:“皇上,袁崇焕身为边关大将,却不能巩固边防,致使侧翼防线空虚,令皇太极乘虚而入,威胁京师,仅此一罪,所谓虚名,所谓大功,都无法抵消。所以臣以为,袁崇焕必须要罚,臣请求皇上将袁崇焕削职为民,发还原籍,永不录用。臣还请求——”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“臣作为袁崇焕多年的上级,对下属管教不严,负有重责,愿入诏狱服刑,以正国法。”
崇祯笑道:“孙大人说哪里话?你有功于国,岂有入诏狱之理?”环顾左右,道,“今日听大家说了不少,朕会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袁崇焕事宜。今日就请退下,明日早朝,再做商议。”
大家纷纷谢恩,准备退朝。崇祯又道:“请礼部侍郎温体仁与司礼监曹化淳留下,其他的人就退了吧。”
大家拜别皇上出去,在门口钱龙锡追上孙承宗,低声道:“阁老今日这一番话,有何用意?”
孙承宗长叹一声:“既然已经是个死局,就不用再争他个是非对错,若能令大家脱身事外,保得命在,才是大事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就只怕,那温体仁、周延儒狼行虎视,老夫这韬晦之计,入不了他们的法眼。”
平台殿内,崇祯问计于温体仁:
“朕自登基后一直考察于你,你这人不结私党,敢于直言,倒是个好官。今日你说袁崇焕的四大罪,都有道理。但朕观群臣之言,也颇在情理之中。袁崇焕之罪,我看不至于死,但如何掌握处罚之度,还要斟酌为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