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看去,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、阁臣周延儒,周延儒道:“温大人所说之四罪,尽在眼前,但袁崇焕其心不轨,却非朝夕之事,臣以为,另有四罪,隐藏已久,须得明辨,其一,专恃欺隐。他曾说五年平辽,但如今辽东未定,敌人入我京师门户,此乃欺君大罪;其二,贪墨无度。袁崇焕在边关一年以来,克扣军饷,天怒人怨,始有后来军士不敢奋力作战之事;其三,纵敌长驱。袁崇焕驻边一年多来,军备松弛,疏于防范,作战被动,致使皇太极兵力直驱而入,纵敌之举,昭然若揭;其四,遗散援兵,皇太极犯我京师,皇城告急,袁崇焕不整合兵力集中抗敌,反而分散祖大寿、满桂之兵,不思为国效力,全为保存实力,其心可诛。此八罪在身,处死袁崇焕,乃天理昭然。”
钱龙锡等群臣听后只觉大谬之极,温体仁所说四罪,本就已经多有强加之嫌,这周延儒所加四罪,更是莫须有的无稽之谈。钱龙锡拱手上前,正要说话,崇祯却不看他,只冲着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梁廷栋道:“你执掌兵部,袁崇焕这人如何处置,你也拿个意见。”
梁廷栋迟疑道:“袁崇焕虽然罪行严重,但他执掌辽东多年,毕竟有功,我——”说到这里,突然有人轻咳一声,抬头看去,声音发自曹化淳处,于是马上改口道,“但功过相抵,袁崇焕还是过大于功,我大明江山,自太祖开创以来,尝未有人能侵入到京师门户者,今袁崇焕令我大明江山受此大辱,他虽能挥师回救,但错已铸成,功不抵过,臣之意见,定当严惩,以正军威。”
崇祯道:“你这个意见,是你自己的还是兵部的?”
梁廷栋道:“臣当然代表兵部拿出意见——”话音未落,突然听得底下一人道:“我不同意。梁大人此话,乃一派胡言。”
众人听得这一声喝,都是一愣,却见一个青年自人群中走出,一张脸涨得通红,似乎已经气到极致。
梁廷栋道:“余大成,你只有四品官阶,如此地位身份,诸位大人还没发话,你怎敢妄言!”
余大成道:“今日平台召见,皇上已经下旨,愿听群臣意见,卑职虽官小言轻,但也在召见名单之中,既蒙皇恩允许我晋见,今日说出自己意见,有何不可?梁大人若以官职压我,我请皇上仲裁。”
钱龙锡、孙承宗见余大成出来,微感欣慰,这位余大成为人铁骨铮铮,朝中颇有清誉,崇祯本人也多有偏爱。他对袁崇焕颇多崇敬,他来说话,形势有利于自己这一方。
果然崇祯发话道:“余大成不必拘礼,有话直说。”
余大成走到崇祯身前,拜了一拜,然后面对梁廷栋,道:“大人说袁崇焕有罪,但在我看来,袁督师不但无罪,反而是有大功。”
余大成面向群臣,慷慨激昂地说道:“刚才两位大臣说袁大人有八罪,我只想问一下列位大人,北京城被围困之时,是谁的军队前来驰援?又是谁的军队苦战皇太极,数天内血染京城,未曾后退过半步?”冷冷看了梁廷栋一眼道,“卑职只想问一句,兵部既然执掌兵权,又能调动营兵,但城围之时,可曾有一兵出来迎敌,外城苦战的又都是谁人的军队?”
梁廷栋无言以对,余大成又道:“刚才周大人说袁大人有纵兵长驱之罪,这真是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我想问大人一句,若袁崇焕纵兵长驱,那宁远一城占据关险多年,宁锦防线阻抵努酋多年,此是功,还是过?温大人说袁大人里通外邦,暗中曲和,我再问温大人,宁远一战,炮轰努尔哈赤令其身死,这样的功勋,何用里通外邦?这样的仇恨,又怎能与敌人暗中曲和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