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,”崇祯指着他道,“你确实有负朕之托。你不该骗朕,说什么五年平辽;你不该背着朕杀我大将,折我军士;你更不该让我大明自朕手中蒙上如此奇耻大辱,我朝自建朝以来,还从来没有人能将兵力打到京城之下。你总该记得,本朝嘉靖二十九年,蒙古俺达部兵犯北京,嘉靖爷当场就将兵部尚书杀了,可那次外兵入侵,远没有今日的厉害。你害朕蒙上万世骂名,朕恨不得你死了,心才会安一些。”
袁崇焕听了这话,刹那间心如死灰,一年来的委屈、愤懑、痛苦、不甘种种情绪都涌上心头,禁不住说道:“皇上,五年平辽,我并未欺君,这次皇太极能绕道北京,实在是因为兵部不信我的话,不在蓟镇重要关口设兵所致。那毛文龙也确有可杀之处,谋款杀帅,纯属不实之词。皇上若能听进我的解释,若还能给我几年时间,我一定会实现承诺,但只可惜,皇上你只信他们的,不信我的。让臣空有凌云之志,却无法施展。”
崇祯怒道:“到现在你还敢忤逆朕,若不是你从前有功,十个你今日也死了。你所犯之过失,哪一个不是死罪?曹公公现在让你认罪,你有何凭证不认?今天朕就是要定你的罪,你认了罪,朕整顿朝纲之举才能进行下去,朕才能辨清奸党,严正风纪。朕且问你一句,这罪,你认还是不认?”
袁崇焕挺直身子道:“臣有罪,但罪不在曹公公所说八条之内,所谓结党之说,更是无稽之谈,臣断不能认。”
曹化淳道:“袁大人,皇上让你认罪,其实也是为你好。你今天认了罪,皇上一高兴,很可能还会让你施展才能,重回辽东呢。”
袁崇焕听得这话,悲愤心情涌上心头,指着自己的腿,悲愤地说道:“皇上,重回辽东,在臣看来,不过是梦呓而已。曹公公命人打折了我的腿,我的腿骨已碎,无法恢复,现在腿上肌肉松软腐烂,且长期无人医治,伸手一抓就能抓一把下来,这样的身子,还怎么去打仗?还怎么去指挥?大罪不定,为何刑讯大臣?此种公理,可有处诉说?”
崇祯脸上的肌肉突突地跳着,恨声道:“袁蛮子,你是不是觉得朕非常地对不起你?”
袁崇焕昂首道:“皇上,您若一意孤行,不听忠言,只怕对不起的不是我,而是大明江山。”
崇祯大怒,喝道:“你——”向袁崇焕逼近一步,曹化淳急忙扶住他,道:“皇上息怒,皇上息怒!”崇祯自觉失态,稍微平静了一下,恨声道:“袁蛮子,朕知道你是个执拗之人,朕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昏君。朕只问你一事,那祖大寿叛出边关,孙承宗去了就将此事解决了,辽东之地,听说人们只知有你,不知有朕,只知你的令,不知朕的天威,此为何故?你入狱之后,钱龙锡他们又四处为你活动,今天在朝野之上,朕看见一个四品官叫余大成的,居然连命都不要了,就在朝堂与顶头上司论起是非来,这一切种种,又为何因?朕且不说你是否投敌叛国,但这结党之嫌,你洗得清吗?”
袁崇焕听了这话,微微一笑,并不回答。
曹化淳怒喝一声:“袁崇焕,皇上问话,为何不答?”
袁崇焕只拱了拱手道:“皇上,祖大寿若是真反,谁也拦不住。他若不是个好汉子,我的一句话,他也不会听。至于孙大帅、钱大人,他们都是忠君为国的良臣,我与他们,原本萍水相逢,君子之交,唯一相同的是,是对大明的一颗忠心。我们之间,原本肝胆相照,皇上若不信我们,臣无话可说。”
崇祯道:“我今天就是借你这个事整顿朝风。朕命你,即刻认罪,否则诛全家。”
袁崇焕摇摇头,道:“君要臣死,臣不能不死。但君要臣是非颠倒,黑白不分,恕臣不能从命。”
崇祯脸上杀气毕现,道:“袁崇焕你敢违抗君命?就冲这一点,朕也不能放了你,今日朕不管有多少人阻挠,就是要杀你,朕要拿你开刀,整顿大明风纪,看看哪个臣子还敢结党?还敢抗命?还敢擅权?”
袁崇焕淡淡一笑,道:“皇上杀我之日,就是大明风纪败坏之时,国堪破之,人心不在,违命也好,遵命也好,又何足道哉?”
“你——”崇祯气得又要发作,曹化淳急忙上前道:“皇上休要着急,给臣一段时间,让臣来降伏这蛮子。”
崇祯气得满脸通红,指着袁崇焕骂道:“不用等时间了,这就下令,袁蛮子必须死,他必须死!”
崇祯气得歇斯底里,大发雷霆,而袁崇焕却又拿起了手中的书,任他如何发作,神态安然,视若不见。!~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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