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——”女子的神色黯淡下来,“他们可不是我的家人。”
吴三桂见这女孩透着古怪,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,但是脑子思路却也渐渐清楚了:刚才混战之中,这女子其实一直躲在轿子中,未曾被伤到。后来迷烟四起,了空喊出向左手方向逃走的话后,她也冒险走出轿子,趁乱向右手方向行进。在如此凶险且急迫的情势中,这女人竟然头脑如此清楚,不但判断出了空声东击西之计,而且还能在杀机四伏的环境下寻找到一点生路,这份胆识与智谋,真非寻常人所能,看她外表仿佛柔弱,但实为女中豪杰也。于是顿时起了结交之意,拱手道:“在下与姑娘跑了一路,还不知姑娘现在准备去往何方?”
“我嘛?我要去北京。”
吴三桂一惊,喜悦地说道:“那咱们正好顺路。”
“不顺路。”女子将头一摇,“绝对不顺路。我去的地方你可去不了。”
“那是为何——”吴三桂忍不住又问了一句。
女子倩笑兮兮,用手一指吴三桂道:“你这个大男人,问题可真是不少。”
吴三桂的脸不禁又红了,也奇怪,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,从来没有害怕过,但和这个美丽精怪的女孩在一起,竟然笨口拙舌,一时手足无措,只得悻悻地说道:“对不起,请恕在下多嘴。在下这就送姑娘去找那几位随从。”
那女子看他憨憨的样子,本来忍俊不禁,听他一说这话,急忙说道:“相公万万不可,你要是把我送到他们那里,刚才还不如不要救我。”
吴三桂听了一愣,难道这女子也是被他们所胁迫的不成?问道:“这又是为何?”
话一出口,又觉不妥,道:“不好意思,在下又多嘴了,该死该死。”
女子道:“相公可不要如此说,你既不多嘴,也不该死,实在是我有难言之隐,就请相公不必再问了。相公今日救我,小女子永生铭感大德。但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,不知相公可还能否再帮我一次?”
吴三桂道:“姑娘但请吩咐。”
“我想——”她迟疑一下,终于鼓起勇气说,“你能否借我一些银子,再送我到水路之上,我想乘船离开这里,不去北京了。”说完这些话,那女子脸上又浮上一层红晕,但表情却十分坚毅。
吴三桂伸手入怀,掏出一个钱袋,打了开来,里面有三百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,吴三桂道:“我就这么多,不知够还是不够。”
“用不了这么多,只这些碎银子就够了。”女子说完将手伸到乌黑的发际里,轻轻一掠间,从发际的后面抽出一根通体洁白的玉簪,这根簪子一拿下来,乌黑的云发就散了一半下来,遮住了半个脸,更显娇媚。吴三桂看得心荡神驰,不敢直视。
女子将玉簪捧于手上,道:“这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也值些银子,相公就请拿去,算上我的心意。”
吴三桂摆摆手,正色说道:“姑娘这是干什么,我相助于你是举手之劳,岂能要你的东西?”
女子眼中脉脉含情地说道:“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,以这个俗物赠相公,那岂不是辱没了相公的侠肝义胆?小女子赠相公这物件,实因是还想将来再与相公相见之时,能凭借此物相认。相公日理万机,心系国家大事,也没准儿下次见面,你就记不得我了。凭此信物,永记大恩,他日你我再相会之时,我会还你银子,那时就烦请相公将此物还与我便是了。”
吴三桂听得她如此表白,情真意切,看来是把此玉簪当做是信物了,而今天一别,更不知何时还会与这绝世美女相见。如此一想,也不再推辞,接过玉簪道:“那在下就不辜负姑娘美意,只盼你我能再次相见。在下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奉还。”
女子笑道:“如此甚好。我也不客气,就拿了你的银子吧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只听得身后一个声音说道:
“你也不要拿这些银子了,咱们送你,用不上的。”
女子和吴三桂勃然变色,两人回头看去,却见随行的四个老者正站在身后,身上全有血迹,看来是一番厮杀过来的。
女子叹口气道:“你们真是阴魂不散,原以为这一下就可以摆脱你们了,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