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公叹口气,道:“不说话的都是聪明人啊!这满朝文武,聪明人是越来越多了。连你们这些小崽子们也想玩他们这一套了?只不过,你们的话原本就没什么金贵的,他们却是大明的臣子,他们都不说话,都在这里玩小聪明,这天下,还不就乱了去了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门口闪出了一个牢头模样的人,出了门就一跪在地,也不管地上积雪,磕头如捣蒜:“奴才该死,不知曹公公老祖宗驾到,有失远迎,请老祖宗赐我一死!”
曹公公呵呵一笑:“你不该死。这牢子里的人,该死的多了,不该死的也有不少,你这就死了,他们怎么办?起来吧。咱家只问你一句,对那个人,你们动了刑否?”
“回公公,遵您嘱咐,小的们等得手痒,也不敢动刑。”
“让他们再痒几天吧。这刑吗,谁也不许先动,动了的,仔细我砍他的手。”
一行人径直向诏狱里走去。这诏狱在外面看着不起眼,但一进去,你就会发现里面原来又深又长,黑糊糊的,只有一些微弱的灯光,勉强可照亮地面。牢头在前面拿着一个气死风灯,在前面引路,众人穿过一个长长的通道,向下拐了一个弯,里面的光线渐渐就亮了起来。
“将灯灭了。”曹公公低咳一声,声音几乎低得杳不可闻。
牢头急忙将灯灭了。他想,曹公公可能还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他的。对于曹公公的话,你只有马上执行,绝不能问三问四,这是规矩。坏了规矩,后果不堪设想。
曹公公的低咳似乎是个暗号。身旁的人变魔术般地拿出了一个黑皮套头的大氅,披在了他的身上,从头到脚,曹公公被裹在了一团漆黑之中,再加上本来就微弱的灯光,让他有如一个移动的黑色幽灵,阴森可怖。
过道两旁是排得密密的牢狱,所有的牢狱都如铁箱一般,木笼模样,门口被密密的铁栅栏封死,几乎难见空隙,一把大锁挂在铁栅栏中间,一股股恶臭的味道从里面传过来,令人闻之欲呕。只听得牢房里一片沉寂,间或有细细的呻吟之声传出,但也并不响亮。
这一条布满牢笼的过道极深极长,一眼都望不到头,一排排牢房排列下去,也不知里面关着多少人。奇怪的是两边却看不见多少看守的人,狱吏们都不知去了哪里。走着走着,过道开始向下低着伸出一条路来,越走地势越低,最后似乎来到了地底。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,曹公公抬头望去,只见头顶三丈之处,有一排长长的铁壁通道架在那里,俨然是天梯模样,上面光线很弱,有很多狱卒在上面伫立。看不见他们的模样,只看见相同颜色的靴底在头顶悬挂,原来看守的人站在这天窗之上,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声低微的咳嗽,底下的人根本就不会发现上面有人。这监狱里的肃然之气,与别处大有不同。
牢头赔笑说:“公公恕罪,不知您远道而来,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回避。我这就发话,让他们撤了。”
“算了,人家忠于职守,不能因为我来就坏了规矩。也难为了你,这么大牢子,竟然一点噪声都听不到。”
“公公明鉴,为了怕扰乱公公,我已经将所有人犯的口都用棉布塞上了。”
曹公公冷冷一笑:“堵住了嘴也堵不住心吧,这些表面工作,还是少做吧。”
牢头连连点头,不敢再说了。
走到最尽头处,众人在一座牢房处停下。这座牢房较前面的稍宽了些许,但门口的铁栅栏则更粗更密,门上锁也粗壮了几分。里面关着一个身形瘦小的人,头倚在墙角,一动不动,似乎睡去了。
牢头冲着牢里喊了一声:“袁蛮子,曹公公来见你,别装死了。”
牢房里的人如同没听见一样,还是一动没动。
牢头正要继续喊,突然间一股森然的冷气顺着他的后脖颈一直滑进了身体里,这冷气来得太过突然,有如冰冷的刀锋贴在皮肤上,以至于他以为自己瞬间已经被人拉进了阴曹地府接受屠宰一般,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那冷气不是突然从地府上袭出来的,而是曹公公的一只手,突然按在了他的脖子上。这看起来白白胖胖的人,手却凉得异常。
“你叫他什么?”曹公公温和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