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大寿的声音里难以抑制悲愤的情绪:“我们那天拼死打退了皇太极的军队,袁爷亲自披甲上阵斩敌十七人,血将他的战袍都染红了。大家只剩半条命了,皇上下旨要我们进京,但不许带一兵一卒,只要袁爷、我和满桂三人进去,要在平台相会。我当时有些不服,弟兄们日夜血战,车马疲倦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为什么不安排我们进城歇息?但袁爷却要我不得妄动,要顾全大局。我还记得,当日我们进京之时走的不是城门,袁爷和我们几个,都是被一个大筐吊上去的,我当时还劝袁爷不要上去,但袁爷不听。我们后来进了京,皇上在那里等着我们,跟着他的,还有首辅钱龙锡大人,和温体仁、周延儒那些文臣,对了,还有司礼监的曹化淳。皇上的脸色很难看,咱们拜见了他之后,皇上连客套都没有就问了一句:你为什么不经我同意就杀毛文龙?袁爷一时呆住了,没来得及回话,因为杀毛文龙那件事皇上是知道的。没等他说什么,皇上又问,你曾说五年平辽,为何皇太极今日打到了城下,你们两人是不是有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?满桂在城下被人射伤,是不是你派人干的?我和满桂听了都摸不着头脑,满桂的伤确是自己人误伤的,但那是城南的守城军,袁爷在城北,这两事完全不是一回事啊。皇上命满桂当场脱衣,满桂身上确实是伤痕累累,但这关袁爷何干?皇上不听袁爷有任何解释,下令:着锦衣卫拿下。”
朱梅惊呼一声:“袁爷一世英雄,就这样被拿了。”
祖大寿痛心地说道:“我当时傻了,第一个反应就是绝不能让他们拿了袁爷,我要起身,却被满桂拉住了,你也知道,咱几人中满桂天生神力,他抓住我,我就动弹不得。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袁爷被他们拉走了。”
“你就没有找过孙承宗大人吗?”
“我去了。可是见不到孙大人。在孙大人家门口,我见到了洪承畴,他也在等孙大人。我要他给孙大人带个话,至今,我也没有见到他。”
朱梅长叹一声,低下头去:“袁爷一世英明,难道就毁于一旦?!”悲愤之情难以抑制,突然将手一伸,“拿酒来!”
祖大寿惊奇地说:“你不是不喝酒了吗?”
“这杯酒是为袁爷喝的!”朱梅抢过酒壶,用力喝了一大口,“世间英雄,沦为刍狗,这悲愤之酒,怎能不喝!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朱梅喝酒。”
祖大寿接过酒壶,两人你一口我一口,只片刻间将这壶酒喝了个干干净净。
朱梅不胜酒力,此时脸色焦红,已有醉态,他眯着眼睛斜睨着祖大寿道:“你今天带兵出走,不惜犯忤逆之罪,就是为了袁爷吗?”
“不错。”祖大寿也喝得脸色通红,有如吞下了火一般,“这是袁爷的军队。满桂死了,赵率教死了,这支军队由我来带了,他们可以杀了袁爷,但是毁不了这支军队,只要有我祖大寿在,军队就垮不了,我要为袁爷保住这最后一支血脉。”
“我敢问一句,你要带着这支军队去哪里?”
“去宁远,去锦州,回我的家乡,我要占据一座城池,立地称王,从此针扎不进水泼不进,我要为袁爷守住最后一座城。宁远,那是一个多么光荣的地方,你还记得吗?努尔哈赤号称天下无敌,皇太极号称智勇双全,可是,他们就是败在了我们的手里,败在了袁爷、还有你和我的手里啊,”祖大寿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光芒,他情真意切地拉着朱梅的手,“海峰啊,你也随我走吧。放弃山海关,咱兄弟俩一起,再打天下!”
朱梅摇了摇头:“你错了,大错特错。谬之极矣!”
祖大寿道:“我错在何处?”
朱梅道:“你这不是在帮袁爷,你是在变本加厉地害他。你以为袁爷如果在这里,他会同意你这么做吗?”
祖大寿痛苦地道:“你以为袁爷还会活着回来吗?他的罪名,是通敌啊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