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夜里,牛金星被复社中人周钟等请去喝酒,喝到酣处回来,家人在门口迎接,禀告说有人在客厅里等候多时了。
牛金星进来一看,原来是李岩。他们相识十几年了,关系一直很好,牛金星还是李岩推荐给李自成的。见他来了,牛金星满脸堆笑,亲切地走上前道:“哎呀是你!几次叫你都不来,今天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?正好,让下人们沏茶,咱们好好叙叙旧。”
李岩神色严峻,道:“我不喝。我有事找你,十万火急。”
“什么事啊?都这么晚了。”
李岩说道:“我刚刚去了闯王那里,他和权将军都喝醉了,不能见客,想来想去,我只能找你来了,却没想到你也出去喝酒了。你当年因酒误事,招来杀身之祸,我救你出来时,你不是发誓不再喝酒了吗,怎么现在也喝上了?”
牛金星笑道:“如今大功告成,我们从陕西起事,打到北京,大家心里高兴,未免就多喝几杯了。”
“打到北京就天下太平了吗?你这个太平宰相的梦,做得也太早了吧?”李岩不客气地说道,“我就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。”
“怎么了,北京都攻下了,天下还不是咱们的?”
李岩摇了摇头,道:“我刚才在城里巡逻,看见城里到处都是喝醉的军士,竟然还有军士在那里抢老百姓家的女娃儿,真是可恶之极。我将他们抓了起来,一问,是权将军的人。”
牛金星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道:“啊,有这等事?”
“这还不是最恶劣的,我又在一家饭庄里看见我们的军士在里面吃饭,吃完后不但不给钱,还借酒劲打了店主,抢了人家一些财物,我也把这些人抓了起来,是制将军李过的人。”
牛金星道:“你就是为这个担忧的?我看也不算什么大事,这几天大家高兴,有些失常,也是难免的。”
“你觉得是小事吗?你还记得闯王进京时说的话吗?杀一人如杀我父,**一人如**我母。你看看现在,还有人再说这话吗?才十几天时间,我大顺军就都泡在酒缸里了,从将军到文臣,从士兵到走卒,个个喝得醉生梦死。”李岩激动地说道,“好像真的天下太平了似的。我听说权将军将明朝的一些降臣都拘了起来,任意凌辱,这不是胡闹吗?你不用他们,将他们驱走就是,何必如此做绝?”
“这个我倒理解,权将军和闯王一样,都是苦日子过来,平时最恨这些官吏,现在拿了他们,借机报复,才是正常。”牛金星替他们辩解道,“他们也只是想出口气罢了,用不了多久,气出了,自然也就放人了。”
“不是那么简单,”李岩担忧地说,“这样不分青红皂白,又如此胡作非为,迟早会失去人心。人心一失,大事难成。我准备去和闯王说说这事。”
“过两天再去,闯王这几天在兴头上,你别拿这些事说他,扫了他的兴。等过几天,我自会和他说的。”
“我等不及了。”李岩说,“我写了一封信本想今天给闯王,但是他见不了客,我就交给你,烦你明天一早见到他时,一定要给他。”
说完李岩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札来,递给牛金星,牛金星接了过来,迟疑地说道:“这个,我会给他看的,不过依我之见,现在还是劝闯王快点登基为好,否则夜长梦多啊,这才是大事。”
“与我信中所说的相比,登基不算大事。”李岩焦急地说,“若不能从我之言,这皇上当不当,也没什么意义。”
“哎呀你,”牛金星急忙在他肩上打了一拳,“这时候可别说这样的话,老李正在兴头上,你说这个,大逆不道啊。”
“咱们做他的兄弟,不能帮他看清眼前的问题,这才是大逆不道。”李岩坚持说,“明天一早你就把信给他,并且告诉他,我想见他。”
“好好,我拧不过你,我就依你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突然门外家人进来道:“李公子还在吗?”
李岩道:“我在,你有何事?”
那家人道:“门口来了几个人,说听说李公子在这里,请李公子出去说话。”
李岩奇道:“怎么还有人找我找到这里了?”
他和牛金星出去,只见门口站着几个书生打扮的人,看样子都很陌生。
李岩道:“是哪位要找我?”
那几人听得他这样一说,马上就拥了上来,焦急地说道:“是李公子啊,找到你太好了。”
李岩道:“我与几位素不相识,不知有何事找我啊?”
为首一位书生道:“李公子不认得我们,我们却知道李公子大名。我们几个是复社名士吴梅村的弟子,是一位叫了空的大师要我们上这里来找您的。”
李岩饱读诗书,素知吴梅村大名,但却不知了空与他有何关系,于是惊奇地道:“原来是吴大才子的弟子,幸会幸会,但不知了空大师要你们找我来干什么?”
那书生十分心急地道:“我们吴梅村公子一直在北京讲学,刚才因为小事纠纷,被抓到权将军刘宗敏那里了,了空大师听说了去救他,也被困住了,大师趁乱救我们出来,要我们来这里找你。盼李公子能和刘将军说一句话,放了我家公子,若去晚了,只怕他们两人性命都不保。”
“啊!”李岩听得这话,顿时大惊失色。!~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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