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见三位皇子换上了百姓衣着,但眉宇之间,仍有皇族的风范,禁不住眼含热泪,道:“快,都过来,让朕看看你们!”三位皇子过来,崇祯将他们搂在怀中,替他们一一整理衣装,流泪道,“尔等今日是太子,城破之后,与小民何异?你们各自逃生去吧,不必恋我,朕死于社稷,没有面目见祖宗于地下,亦没有面目再当你们的父皇,你们只记着,以后外面不像宫里,凡事要小心谨慎,碰上做官的,老者要称呼老爷,幼者的称号相公,或称呼兄长,见文人要叫先生,武夫要叫长官——”说到这里,一时哽咽,说不出话来。太子大哭,搂着崇祯的脖子,叫道:“父皇,我要和你一起走,父皇,你不要丢下我们啊!”
崇祯一声长叹:“父皇不能和你们在一起啊,父皇今日是个死局,怎么能让你们陪着共赴黄泉啊!你们只记得,留住一口气在,别忘了你们是大明的子孙啊!将来若是能再起来,要替父母报仇啊!要替父母报仇啊!”说到这里,悲从中来,高声道,“怪只怪你们不幸,生在了皇家啊!”
父子四人放声大哭,左右人等无不落泪。
哭声中,只听得当的一声,却是有人敲了一下木鱼,原来是周皇后,只见她双眼微闭,正在那里诵经。太子哭道:“母亲!”周皇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,眼中竟无眼泪,也无留恋之意,只低声道:“这都是命,听父皇的话,去吧!”
崇祯厌恶地看了她一眼道:“与你的皇子诀别吧,你也该上路了,迟得片刻,别落入贼人之手,污了我大明朝的清白!”
周皇后看着崇祯凄然一笑,苍白的脸上竟然挂上了一层红晕,道:“皇上,臣妾午夜梦回之时,还会想起曾与你走过的每一个日子。臣妾最难忘的是,你还在做信王的时候,天天与臣妾一起,最喜欢喝的是臣妾熬的雪花茶。那时臣妾就想着,做皇上有什么好,做皇后有什么好,如果能够如小民一样,天天喝茶,朝夕相处,岂不快乐一生?只可惜,皇上已经有几年没有喝过臣妾的茶了吧?臣妾为皇上熬的茶,到今日已经全放坏了,现在也来不及再熬了,再品此茶,只待来生了。”
崇祯听得伤感,叹口气道:“别说了,是朕害了你,朕害了你啊!”
周皇后说完这些话,再不多言,拿起木鱼,飘然离去。太子、永王、定王高喊:“母后,母后!”周皇后竟不回头。
崇祯呆立片刻,突然道:“王承恩!”王承恩急忙上前:“老奴在!”
崇祯道:“速派人,传旨给后宫所有嫔妃,全部自尽,以身报国。”王承恩略一迟疑,道:“全都得自尽吗?”崇祯道:“身死报社稷,一个不能留,全得死!你给我派人一个个落实!”
正吩咐间,突然听得外面一阵混乱,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,喊道:“报王公公,有人杀进坤宁宫来了!”
王承恩闻讯大惊:“什么,贼人来得如此之快,已经杀进来了?”急忙带人出去看,却见门外,众内侍正围住一个着锦衣卫服装的人,厮杀在一起,王承恩只见那人满身是血,被众人围住,虽然勇猛异常,但不过一人而已,这才放下心来,叫道:“什么人如此大胆,敢在禁宫撒野?!”
那人哈哈大笑,叫道:“俺乃大明辽东督师袁崇焕是也!今日来取狗皇帝朱由检之命!”
这人一声怒喝,用内力喊出,声震宫殿,连房梁都震得一颤,崇祯在殿内听了这话,全身一阵发抖,战栗着说道:“是袁蛮子来索朕的命来了?是他吗?”
王承恩急忙跑进宫来,道:“皇上休慌,不过是一个莽夫,只有一个人,奴才有六百家臣,足可对付他。”崇祯全身发抖,道:“快带太子走,快带太子走!”早有太监将哭喊的太子们拉走了。
只听得外面惨呼连连,也不知那人杀了多少内侍,只听得外面那人依然高喊:“崇祯听着,我乃大明督师袁崇焕是也,今日来取你的命!”
喊声越来越高,崇祯听得心乱如麻。王承恩道:“皇上别急,咱们先撤,这人微不足道,奴才的人自会对付他。”正混乱间,突然间跑出一人,哭道:“父皇,母后自尽了,母后自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