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梅村道:“姑娘别嫌脏,这兵荒马乱的年代,姑娘如此国色天香,若被那些虎狼之徒见到了,岂不是危险之极?抹上这些,把容貌遮住,就不容易被他们发现了。”
人群中有一位老者说道:“这位公子说得对,陈姑娘你真是要小心啊!”
陈圆圆细细一想,觉得此言不差,于是也不迟疑,从吴梅村手里捉过一把泥,用力地抹在了脸上。她突然如此,倒把吴梅村吓了一跳,等反应过来时,陈圆圆脸上已经遍布污泥,那张俏丽的容貌,完全遮在污泥之内了。
吴梅村赞道:“我还怕姑娘受不了这肮脏之物呢,没想到姑娘的承受能力还真是了得。”
陈圆圆淡淡一笑:“在风尘里混过的人,什么苦难没有见过,这些小小委屈,又有何受不得?”
吴梅村道:“对了,还有一事姑娘要谨记。出去之后,为了不引人注意,还可以装成哑巴,这样那些贼人就更加不会理会你了。”
陈圆圆咧嘴一笑,道:“你这呆子说得都对,倒也是真的不呆。”污秽之中,雪白的牙齿格外醒目地显露出来,吴梅村不禁又看得有些心跳。
两人正在说话间,突然听得头上远处传来一阵声响,只听得有人喊道:“底下的老爷小姐们听着,我是丁四,老爷说那些人走了,要你们上来吃饭。”
人群中一个少年高呼了一声,就要往外跑,陈圆圆一把上前将他抓住,低声道:“你忘了爷爷的话,除非是他喊我们,否则绝不可上去。”
田弘遇在底下非常憋屈,早想上去了,刚刚迈出一步,听陈圆圆这么一说,也急忙就退了回来。
大家就都站在那里不做声,丁四又喊道:“你们怎么不上来啊?那我下去了。”
接着一个粗豪的声音骂道:“你奶奶的,哪有这么多啰嗦!”只听得丁四一声惨叫,接着又听见沉重的一声闷响,他的身子从空中被抛了下来。
陈圆圆惊得啊的一声,忍不住伸出手来抓住了吴梅村的手,细软的手刚一接触,吴梅村不禁全身一颤,片刻间就下了决心,就算生命不要,也一定要保护美人平安,于是也用力抓紧了陈圆圆的手。陈圆圆刚才是一时情急,抓住了他,却没想到他趁机抓住不放,微感不妥,但是此时情势紧急,微微一挣没出来,也就没再挣脱。
只听得叭叭声中,几个火把扔了下来,将地洞照得大亮,大家见到火把坠下,吓得乱成一团,都往里面缩去,上面那个声音叫道:“都给我乖乖地上来,否则还有火把和毒蛇、猛兽下来陪你们。”
吴梅村环顾四周,发现这地洞是一头封闭的,只有床板这一个出口,再扔几个火把下来,火势连在一起,就只有死路一条了,于是对大家说道:“没有办法,我和他们打过交道,这些人说到做到,咱们只能上去了,我先上,你们跟着。女眷与孩子们跟在最后。”说到这里,依依不舍地放开陈圆圆的手,道,“姑娘记住我的话,千万不可开口,也不得抬头。”
陈圆圆冲他点了点头,道:“你放心,我依你就是。”这短短的几个字中包含着无尽的信任,令吴梅村顿时勇气剧增,于是率先穿过火把,登上梯子。田弘遇全身颤抖,行动困难,排在最后面跟着。
一行人出了地洞,被众兵士押解到了院子中间,却见吴襄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棵大树上,这些人全是吴襄子女、亲戚,见吴襄如此惨状,忍不住哭着要上前,但在众军士亮闪闪的刀枪面前,又都不敢轻举妄动,一时哭声一片。
刘宗敏拉过一个家人问道:“这些都是什么人,给我从实招来!”那家人一一介绍,这里面有吴襄的几个儿子,还有他的孙子、孙女儿及远房的亲戚,介绍到陈圆圆时,见她脸上污秽不堪,禁不住一愣,吴梅村急忙上前道:“这是我老家过来的妹妹。”
刘宗敏见是他,一愣,道:“又是你这书生,怎么哪儿都有你啊?”
吴梅村一笑道:“又与权将军相遇了,幸会幸会。这位吴老将军乃前朝忠臣,还请权将军看在李岩将军和了空大师的分上,放他一马。”
刘宗敏道:“放与不放,俺自有分寸。”走到人群中间,指着田弘遇道,“田国丈,咱们又见面了,你别来无恙吧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