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文程摇头道:“此话谬矣,一切道理全是死的,道理如果只是用来说说,不去做,那就是空话。有何珍藏价值?李自成也懂得安民才能得天下的道理,我仔细研究过他进北京城之前命人传唱的歌谣,发现里面多都提出均田免粮四字,极为高明,正是安民的最好的口号,编制口号之人也实为天下才绝出众之士。只可惜,与我大清先皇相比,李自成施政方面的才能差之甚远,枉费了那位才子的重托。如我那暗探在密信上所说,入北京不过十天,他就开始推行追赃助饷制度,使明朝群臣人人自危,百姓离心之势在所难免,我敢断言,不出一个月,北京城内必然大乱,李自成必然失去民心,而我军此时出击,必然大功告成。”
多尔衮道:“先生认为我军现在出击是合适的时机吗?可是现在贼人刚入北京,士气正旺,又人多势众,我方先皇刚刚逝去,军心不稳,怎么有把握打这一战?”
“把握只有一个,那就是李自成并不足惧。”范文程分析道,“理由有三:一、逼殒其主,天怒矣;二、刑辱缙绅、拷掠财货,士忿矣;三、掠民资、**人妇、火人庐舍,民恨矣。天意,民愿,人心,他都不具备,我们战胜他,何用徘徊?”
“好!”多尔衮一拍桌子,激动地说,“我这就回去部署,一个月之内,发兵北京!”
“一个月?太长了。”范文程摇头,“一周我看都不算短。此时北京城内新旧交替,天下大乱,战火未息,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,若一再延误,错失此时机,那就大事难成。要知道,李自成手下也不乏能人志士,若让他明白了我奏折中所说的道理,他安抚民众,积蓄力量,北京城内就是钢铁之城,我们再动手,未免就晚了。”
多尔衮道:“我知道了,我这就回去召集各部开会商议此事,一周之内,必有决定给先生。”
范文程道:“若真下定决心开战,有两个人当引起重视。一个是山海关的吴三桂,此人有勇有谋,手下又有精兵数万,而山海关位置重要,一旦开战,让李自成抢了先手,收服了吴三桂,外大门就再难打开,所以我军宜迅速招降吴三桂,若他不降,也要绕过山海关,不与他打这一场外围遭遇战。还有一个人是洪承畴,大军出发之际,一定要他紧随左右,洪先生与李自成交战多年,从无败绩,他太了解这个流贼的本性,用他谋划,事半功倍,以一当百。请摄政王切记。”
多尔衮点头道:“范先生的话我全记住了。”
范文程微微一笑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如果此战能够胜利,我大清一统江山之梦想就由摄政王手中实现,从此咱大清就会有三座高高的山峰了,除太祖、太宗两位皇上外,摄政王也是其中的一座,地位之牢固,再也无人可以撼动。”
多尔衮听了这话心中一震,拱手道:“多尔衮谨记先生教诲。”
多尔衮连夜回去,第二天马上部署,与众贝勒商议后,果断决定,全国动员,征调兵马迅速集结。
这是清朝自建朝以来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,规定“男丁七十以下,十岁以上,无不从军”。老弱病残,亦在编制之内,正是全民皆兵,后人称清朝“前后兴师,未有如今日之大举”。
一六四四年四月七日,多尔衮召集众将,向太祖努尔哈赤、太宗皇太极神灵祭告出师,揭开了大决战的序幕。八日,只有七岁的顺治皇帝福临驾临笃恭殿,并向摄政和硕睿亲王多尔衮颁赐“奉命大将军”敕印,授权多尔衮“代统大军,往定中原”之最大权限,军中之赏罚之事,均允许便宜从事。并赐给黄伞、皇马褂等御用之物,以重事权。多尔衮权力之隆,已至巅峰。
九日,多罗豫郡王多铎、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、恭顺王孔有德、怀顺王耿仲明、智顺王尚可喜、续顺公沈志祥及范文程、洪承畴等一大批满汉蒙古将领都臣服于多尔衮之下,齐聚一堂,奏乐行礼,祭天行拜。礼毕,放起了礼炮,炮声隆隆中,这个漫长的誓军仪式结束,多尔衮统率满洲、蒙古兵,及汉军与恭顺等三王、续顺公的兵马启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