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文程忙说不敢。多尔衮又道:“然则我看这密信中所说,李自成兵力进入北京,竟有四十万之众,如此说来,北京城中,现在其实是大军云集,我们现在是否应该避其锋芒,待我大清诸事顺利后,再做决战打算?”
“避其锋芒?”范文程反问一句,“摄政王,我且问你,当敌人就在眼前时,如果你手中有一把长长的没有了锋芒的钝刀,还有一把虽短但是却刀锋锐利吹毛即断的匕首,你会选哪一件武器对敌?”
“我当然会选择虽短小但是却锋利的匕首。”
“不错,现在看来,我大清国就是那只短小而锋利的匕首,而所谓大顺王国,不过是一把又长又钝的刀而已。既无锋芒,何用避之?”
多尔衮拱手道:“我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,愿范先生为我指点迷津。”
范文程道:“摄政王,你可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来,借养病之名不出来见人,真正的目的是什么?我想世人可能都猜错了。一来,我当然不是因为与你离心,二也不全是为了避开你们内部的皇权之争,我真实的目的是想让自己安静下来,仔细研究和分析一个人。”
“又有什么人令先生如此费心思?”
范文程手捻长须,缓缓说道:“这个人叫做李自成。他是大顺王国的新皇帝,也是我们未来的对手。”
这个回答令得多尔衮心头一震,说道:“李自成,就是人们说的那个草寇头子?先生你一直在研究他?”
“对。我这一阵子一直在想,一个贫贱之人,既无经天纬地之才,更无万夫不挡之勇,德性不见出众,才智不及中人,自起事起就屡次战败,数次险些身死敌手,又是什么原因可以令他一再逃出生天,如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?又如得神鬼之助,上天遁地,无往而不利,最后竟令明廷所有名将纷纷落马,北京城内偌大一个基业,全让他占了去?”
多尔衮道:“此人如此手段,一定不是简单人物。”
“放眼这个时代,能让我们记往的有哪一个是简单人物?”范文程反问道,“但为何最后胜利的是他,而不是那位励精图治的崇祯皇帝?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我之所以押住这封密信,不公开北京城破的消息,也不去和摄政王你去研究现在的形势,实在是因为我一直也没有想明白,不过,最近北京城内发生的一件件事情,却让我终于想明白了。摄政王,你今天来得正是时候,昨天,我已经把一个多月来的心得与想法写成奏折,正准备上交给摄政王审阅,今天,就让我先呈给你。”
范文程说完,命人取来了那份奏折,递给多尔衮。多尔衮打开看,只见上面写道:
“夫明之劲敌,惟我国与流寇耳。如秦失其鹿,楚汉逐之,是我非与明朝争,实与流寇争也。战必胜,攻必取,贼不如我;顺民心,招百姓,我不如贼。为今之计,必任贤抚民,远过流寇,则近者悦而远者来,即流寇亦入而为臣矣。……不然,是我国徒受其劳,而反为流寇驱民也。使举其见在者而驱之,后乃与流寇争,非计之长也。”
多尔衮看到此处,心情突然激动起来,忍不住念出声音来:
“……但有已服者,亦有未服而宜抚者,当严禁军卒,秋毫无犯,又示以昔日得内地而不守之故,及今日进取中原之意,官仍为官,民仍为民,官之贤能者用之,民之失所者养之,是抚其近而远者闻之自服矣。如此,河北数省可传檄而定也……”
“对!”范文程打断了多尔衮的话道,“正如臣在奏折所说,要想战胜贼人,其实不难。只要掌握几个原理:‘严禁军卒,秋毫无犯,’说的是我军风纪;‘官仍为官,民仍为民,官之贤能者用之,民之失所者养之,’说的是吏治与民生的方针,其实这些道理无非就是两个字,安民。使民安,休养生息,方为我军制胜之本。”
“不错,范先生这本奏折,实乃治世之明言,我当珍藏,传阅众军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