挥师勤王?听起来像个梦话,凭什么?一座孤城,五万精兵,对抗李自成号称百万的大军,放眼天下,有实力勤王的人,除了他,北还有刘泽清、左良玉、贺人龙等人,不过,自己与这些人并无交情,仅凭一句勤王的口号,能否说服他们一起出兵?
关键的是,这一出兵的结果可能是:未必能撼动李自成一分,却肯定连累了自己在北京的家人,其中有自己的父亲、兄弟、妻子,还有最心爱的陈圆圆。
一想起陈圆圆,吴三桂的心一阵绞痛。
圆圆,你在北京不知怎样了?那些贼人进来后,会不会伤害了我的家人,也连累了你?
他不敢再想这个问题,拿起这份劝降信,想起父亲老谋深算,此时写下这样的信,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
想起刚才宴请唐通时,他的话还历历在目:
“我老唐今天来这里,原是没脸见人的,不过,对先皇我也算尽了忠,当年他发六路勤王令,除了吴兄你和我,有几路到了?吴兄你在路上赶不过来,我老唐在居庸关还和他们真刀真枪地干过。皇上不会用人,找个太监处处挟制我,这仗也没法打了,降就降吧。李闯王是个宽厚的英雄,我降了照样有兵可带,有人可用,现在北京城内降的王公贵族多了。你死扛着,我看也不是个法儿,真打起复国之战来,那些个畜生们肯定是让你先上,耗光你的兵力,再坐收渔人之利。”
看见吴三桂有犹豫之色,张若麒也凑上来说:
“老先生的宅第保持得还好,闯王昨天宴请了他,对老先生礼敬有加。古人说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,老先生第一个就受不了。何况你还有可心的人留在北京。既然忠孝不能两全,我看就只能选一样了。再说有一点你也得考虑,你这儿可是大明的外门户,辽东那边,听到这个消息,那满洲人一定会发兵,他们的厉害,你我都见识过。此时不降大顺,落在他们的手里,那就一切都完了。用大顺兵力,或还可能保住山海关,也没准儿能收复辽东,到时辽东天下,还不尽是你说了算?降就降了,反正降的还是汉人,总比降异族强吧?”
不能不说,张若麒的话更加打动了他。
正思考间,有人敲门,吴三桂叫声:“进来。”有人推门而进,是朱国梓。
吴三桂将信塞入怀中,说道:“这么晚了,国梓兄还没有睡。”
朱国梓开门见山:“先帝殉国。这唐通等人来了,脸上一点悲哀的表情也没有,我看一定是替李自成来劝降的。”
吴三桂道:“没错,我正在想,现在该怎么做?”
“不能降!”朱国梓斩钉截铁地说:“我们世受大明天恩,如今我主都为国捐躯了,剩下我等,正好杀身成仁,舍生取义。”
“如果硬拼,是以卵击石。你得考虑清楚,我们不降,李自成一定会大军发兵来攻,而我们如何应战?这边仗一打起来,辽东满洲兵那边也趁乱过来,我们被夹在中间,除了一败,别无他路。我们败了是小,门户大开后,让清军入了关,中原大地,从此战火纷飞,百姓就再无宁日了。”吴三桂分析说。
朱国梓想了一想,道:“我倒是有一计,不知可行否。我们可以假意投降,与那唐通等人一起去北京面见李自成,暗中则命人通知左良玉等几路军队埋伏,等到了北京外城,李自成出城迎接时,我们就杀了唐通,擒贼先擒王,将李自成拿下。他们这些贼寇投鼠忌器,一定不敢前来进攻,等左将军几路人到了,我们大军直下,也没准儿能取回北京。”
听了朱国梓这天真的想法,吴三桂不禁笑了:“国梓,这兵家行事绝非儿戏,那李自成诡计多端,他玩了一辈子假投降,我这招能骗得了他吗?”拍了拍朱国梓的肩膀,“你放心,我自有分寸,你先回去,当务之急,是替先帝行治丧大礼,做臣子的,也算最后尽了一份心吧,降与不降,等这些事情做完了再说。”
朱国梓点点头,随即告辞,临走时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:“不能降啊,三桂兄。咱们世受大明天恩,不能做不忠不义之事。”
吴三桂要他放心。送走朱国梓,正要睡下,又有人敲门,开门一看,是山海关总兵高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