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襄喜道:“你就是吴公子,听犬子多次说起,说你们是好朋友啊!”吴梅村微笑道:“岂止是好朋友,我们是患难之交!”
吴襄道:“两位快请。”又命家人倒茶,田弘遇道:“吴将军就不要客气了,这个时候,能有个地方落脚就不错了,哪有那个闲心还喝茶啊!”
吴襄道:“我听说魏大人、王公公、成国公都已经殉国了,周国丈被拘进去后,生死未明,多半也凶多吉少,不知田国丈家中,贼人可去骚扰过了?”
田弘遇叹口气道:“岂止是骚扰!我的几个小妾,前天全部被刘宗敏抓走霸占去了,我散尽家财,交出五十万两黄金,他还不放过我,早上我听说,还要来第三轮追赃,我再不走,这条命也就交待在他手里了。你说的周国丈已经被他们害死了,当年我女儿和他女儿共同侍奉皇上,我们彼此还有心病,斗了那么多年,今天看来,一切不过过眼云烟,早知今日,当初托生在小农之家,也没准儿能保全此生啊。”
吴襄听他说得凄惨,也只能叹口气。吴梅村道:“我们复社也好不到哪去。周钟公子一心想投奔李自成为臣,现在已经被抓去了,不知是死是活,还有我那才高八斗的龚定山兄,和他那千娇百媚的夫人顾眉生,不知遇上了贼人,又是怎样的遭遇?!”说到这里,突然激动起来,站起来道,“吴将军,我想离开北京,去山海关找三桂兄,要他回来与这些贼人决一死战,复我明室,你能帮我离开这里吗?”
吴襄道:“他回来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,他的兵马太少,孤掌难鸣啊!此时全城都被围住,你想走,又谈何容易?”
田弘遇道:“我听说曹公公成功地逃出北京了,以他的能力,也没准儿还能找到勤王之师,再杀回北京的。”
吴梅村道:“曹公公多年来人在内宫,在军中并无影响,若论实力与威望,还是三桂兄带队勤王最为合适。”
三人正在热谈,突然间听得外面隆隆声响,似乎有人在使劲叩门,接着只见那家丁急匆匆地跑过来道:“老爷,不好了!门口好像来了很多人,使劲地砸门呢!”
田弘遇脸色苍白,手中的茶碗砰然落地,道:“他们还是追来了,一定是我的家人告得密。吴将军,给我一把刀,我先走一步,免得落到贼人手中受他们凌辱。”
吴襄道:“国丈莫慌,天无绝人之路。我这宅中还有一个秘道,可以藏人,你们先去秘道躲一下,等贼人走了再出来。”
田弘遇双手合十,道:“一切倚仗吴老将军,我田某的命今天就是老将军所赐的。”
吴襄对那个家人道:“你先去挡一阵,别让他们轻易进来。”又对田弘遇二人道,“你们随我来。”
吴襄领着他们一直穿过后院,来到一间卧室,推门进去,只见似乎这里是个女眷的闺房,梳妆镜、抚琴等家具一应俱全,有个牙床在屋的左角,一层青色的纱幔自床梁上垂了下来。
吴襄道:“这床板底下有个地洞,今天早上,我也听说要来第三轮追赃,已经先把几位家人转移到这里了,刚转移完你们就到了。没想到他们来得真快,你们也先在里面躲一躲吧。这里面虽然光线差些,但通风尚好,等到贼人走了,大家再一起出来,不过,在下有言在先,在里面也许会碰上一些熟人,只盼两位不要慌乱,也不要声张。”
田弘遇道:“这个将军放心。”
吴襄走到床前,将纱幔掀起,把床板挪开,一股冷风从底下传了过来,田弘遇两人上前看,却见里面很深,似乎还有些烛光闪烁,有个小梯子一直通向下面,看起来,这个洞还不小。
吴襄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:“里面的人听着,一会儿田国丈和吴梅村公子也下去,大家不要出声,也不要慌乱,过得一时片刻,我来接你们出来。”
里面有人敲击什么东西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吴襄取出一只长烛,用火石点上,递给田弘遇,道:“他们听到了。两位快快下去,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
田弘遇与吴梅村顺着梯子下去,两人脚一挨地,砰的一声床板就合上了,好在吴襄在他们下去之前,已经给了他们火烛,用它照亮,还可行进。
两人一路前行,走不到五十步,发现前面是个大空地,空地之上,还有桌椅等物,桌子上还摆着一些干粮,男女老少或坐或站,有三四十人,看来都是吴襄的家人。这空地似乎是个地窖,墙壁间留有通风孔,虽然光线昏暗,空间逼仄,但呼吸起来却并不阻滞。
田弘遇道:“大家莫慌,我们是吴老将军的好友,前来避难,多有叨扰,恕罪恕罪。”
他的话刚说完,突然听得有人“啊”了一声,似乎十分惊奇。
田弘遇听得这声音十分熟悉,将火把取起,向发出声音之人照去,这一望之下,大为吃惊,颤声道:“是你?”
在火光之下,只觉一个清丽绝俗的女子,从人群后面缓缓走出来,脸上也全是惊讶的神色。
吴梅村走上前来,却见那女子虽也是满脸惊讶神色,脸上充满倦意,但不减半分清丽,在烛光照映下,娇美不可方物,不知怎么的,对这人似乎有几分熟识之感,于是问道:“国丈爷,你在这里遇上了熟人了?”
田弘遇用手指着这女人,惊慌地说道:“吴公子不识得她吗?她就是天下第一美女,昆山陈圆圆啊!”!~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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