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被他搞得一愣:“卿家平身,你何罪之有?”
吴襄并不起来,跪着说道:“臣其实多年来一直有一事相瞒,臣的兵册上写着关宁铁骑有人数八万,但实际上,只有三万人。”
“三万人?”崇祯大失所望,道,“这么少?他们打仗能力如何?”
“这三万人是臣的死士,不敢说能以一敌百,以一敌十是没问题的,而这三万人中,还有三千人最为精干,这些人确能做到以一敌百,若将来与闯贼打硬仗,只有他们最可用。”
“三千人?”崇祯失望到了极点,“三千人能当了多大的用处?人家号称百万,我们堂堂大明,竟然只有三千人可用。”
“能有这三千人可用,也全是臣多年之累积而得。”吴襄此时抓住了崇祯的心理,悄无声息间已经将刚才的口风转了个,“这三千人不是兵,而是臣与臣子的兄弟、儿子,为了笼络住他们,臣多年来节衣缩食,臣食粗粝,这三千人皆细酒肥羊;臣衣布褐,而这三千人却是锦罗绸缎;臣所住不过一屋一宅,仆役不过十人,这些人却都是高屋大院,役仆成群。”
崇祯大为不解:“不过是一些家人,卿家何必如此娇纵他们?”
吴襄叩头道:“皇上岂不知,自古有过养士一说。自古以来,凡养士,均是为得其死力相助。臣暗中养士,其实已经触犯天恩,并有积蓄实力之嫌,臣知道太平盛世,此行为必为死罪。但臣为何甘冒这天下之大不韪,养士在家呢?臣只信一条,今日臣舍命养士,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了皇上您,是为了大明朝,臣倾其家产,得到三千个人心,臣绝不夸张,若要这三千人现在为皇上您去死,只要皇上下个令,就马上可以做到。试想我大明朝,若前线几百万将士人人有此信心,辽东也好,闯贼也好,拒之何由?所以臣才说,臣这三千人,每一人都可以一当十,纵然拿三万人来换,臣绝不会换。”
崇祯点头道:“不错,你说得不错,我大明朝就是缺乏能为国捐躯之人啊。那就依卿家之见,多养些死士报国,但不知多养些这样的人,还所需什么?”
吴襄低下头来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古人讲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养死士要舍得工本,饷银就是其动力所在。”
“饷银?所需多少?”
吴襄沉默片刻,大脑飞速运转之后慎重地说道:“臣之军队,目前尚需饷银一百万两。”
“啊!”崇祯惊得手中杯子险些落地,“需要这么多?”
吴襄苦笑道:“臣怕皇上受惊,还没敢多说。这一百万其实是远远不够的,臣之三千死士,皆有数百亩上好良田,百金不在他们的眼里。关外还有六百万生灵要照顾,皇上若要臣多增加军队,多些死士,一百万远远不够,臣倒以为,若想再养三千人,还需一百万呢!”
崇祯颓然道:“钱?都是钱啊!”算了一下,道,“我也不怕说实话给卿家,内库现在仅存七万金,金银财物也不过二十万两而已。”
吴襄十分失望,道:“这么少?”
崇祯长叹一口气,将桌上的一份文书递给吴襄,道:“请卿家看看这个!”
吴襄接过来一看,却发现是一份传单,上面用红漆写着几行大字,吴襄念道:“朝求升,暮求合,打开城门盼闯王,闯王来了不纳粮,管教大小都欢悦。”
崇祯苦笑道:“这是一份抄自闯贼军中的歌谣,关中一带,川贵几省,传唱不息。闯王来了不纳粮,这是针对朕说的。写这歌谣之人,听说名叫李岩,是前朝尚书李精白之子,也算朝中重臣之后。这人居然反了,放弃万贯家财,跟着逆贼行事,可见这李自成,也确有些手段。朕刚才一看这歌谣,才明白为何百姓对贼人网开一面,甚至赢粮影从,实在是因为这几年来,朕要他们纳粮纳得太狠了。但百姓愚钝,他们哪里体谅到朕的难处。朕岂不想效仿文景,做一个爱民的贤君?只可惜,国库空虚,国本薄弱,小民怎知没有国哪有家的道理。国之不存,家又何在焉?!不纳粮怎么办?我大明军队如何生存?我大明皇室如何生存?军心涣散,皇室凋零,大明朝这可也就完了。卿家,现在这个形势,你要我一下给你最少一百万,我又怎么能拿得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