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了,”崇祯疲倦地挥挥手,“不要杀人了。这几年来,朕杀的人还少吗?袁蛮子是朕杀的,钱龙锡是朕杀的,周延儒是朕杀的,熊文灿是朕杀的,陈新甲是朕杀的,孙传庭没有让朕杀,却因朕而死,如果不是李自成难对付,朕不会免其死罪,将他从狱中放出来,出来是死,对抗顽匪也是死,他横竖也是死,逃不过去的。还有杨嗣昌,”一提起这个名字,神色中多了几分悲怆,“朕给他兵权给他人权给他财权,他却害得朕的祖坟都被贼寇李自成、张献忠毁了,他不自杀,朕也得赐他死。这些文官武将,个个误朕,如果朕杀光了他们就能解决问题,大明江山早就有救了。大明江山有救,朕宁可杀人无数,被人称为暴君;宁可让群臣憎恶,后世唾骂,又何足惜?朕也宁可身首异处,死后下阿鼻地狱,又何足惜?!”
崇祯说得悲愤,曹化淳听得一脸惧色,道:“皇上不可说这样的话,皇上明主,大明万世基业,定会渡此难关。”
崇祯摇头道:“不会的,朕看大明,只朕一世,就要到头了。”突然间一阵伤感袭上心头,道,“曹化淳,朕问你一事,你要如实回答,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?”
“皇上忧国忧民,乃万世明君。”
“万世明君?”崇祯的脸上挂上一丝嘲讽的笑,“朕不是万世明君,是一世昏君啊,朕的千古骂名,洗刷不掉了。黎民百姓苦,乾坤颠倒颠。干戈从此起,休想太平年。这是朕的功绩,朕在位十七年,不近酒色,朝夕勤勉,杀了十几个内阁高官,十几个兵部尚书,留下的却是百姓苦,干戈乱,乾坤倒,动荡年,这是朕的功绩啊。”
曹化淳听他说得如此伤感,忍不住也悲从中来,抽泣起来。
“杀人没有用,哭也没有用,朕今天整整坐了一天,水米未进,反复想着出路。流贼已经打到家门了,朕只问你一句,现在朕还有谁可用?”
曹化淳思索片刻道:“各路总兵似还可用。”
“他们可用?”崇祯冷笑,“我听说李自成兵一进山西,宣大总督、宁武总兵、大同总兵就全都降了,连一仗都没有打,他们可用吗?”
“老奴知道这些事,不过,在北京城外,吴三桂、唐通、白广恩、刘芳清、左良玉等人拥有重兵,又一向忠心,应该可以挡住贼寇。”
“朕刚刚下旨,将这些人统统封官了。一向忠心,朕是不信的。但是朕只知道,他们全有兵,全有权,朕的江山,不得不靠他们了。可是,真的到了勤王之时,又有几人可用,朕不敢想啊。”崇祯无奈地说。
曹化淳知道皇上对这些军阀一向是不太相信但又无可奈何的,上次洪承畴遇难,居然调动不了一路兵马前去解围,这次李自成越打越凶,各路总兵仍在保存实力,大都按兵不动,任由其他各部人马耗尽力量而败。明朝内部,实乃一盘散沙了。这些事情皇上心知肚明,他不敢多言,只得以沉默对之。
崇祯说到这里,突然一阵困意上来,道:“李建泰代朕亲征之事,办得如何了?”
曹化淳道:“内阁票呈上来,说李建泰已经同意,并表示一定要守住山西,驱逐贼寇。”
“好,李建泰总算是个明事的。明天朕要亲自赏他御衣一件,并在彰武门外,为他实行郊饯之礼。朕不能前去战场杀敌,他就是朕的影子,惟希望可以鼓舞全军士气。”
亲征之事,是崇祯不得已想出的一个法子,李建泰是天启五年进士,崇祯十六年升任吏部右侍郎,后兼任东阁大学士。他是山西曲沃县人,山西是他老家,李自成的军队打到山西,他自告奋勇,要去山西代帝亲征,他本人又是山西巨富,军饷也不必担心,选择此人,实是两全其美之策。
曹化淳道:“李建泰代皇上亲征,天恩浩荡,军士一定会上下一心,大破敌寇的。”
崇祯思考片刻,道:“也不能说得这么乐观。破了敌寇又怎样?还有辽东啊,我们在辽东仅有吴三桂一人,宁锦只有宁远、山海关两城,山西守不住,辽东那边再起事,我们安将何在?”
曹化淳道:“满人的主子皇太极病死后,老奴估计短期之内,他们是腾不出手来骚扰咱们这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