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下脚步,差不多够远了,这偏僻的荒原甚至没有名字,就和地上野蛮生长的乱草一般毫不起眼,被战争肆意践踏后也不会有人怀念。
“你经常来这吗?”
“走不动了,但这里很像家。”
面朝北方半跪在厚实的冻泥地上,任凭摇曳的杂草瘙痒腿部,她像是祷告般闭起眼睛。这里晚风的温度比她熟悉的要暖一些,浅浅的雪没能像乌萨斯般遮天蔽日,却给予了这片大地更多的生机,即使剩下的只是枯草也是如此。
博士在后面站着,没有靠前,也不敢靠前。
他深知这一切因自己而起——把黑白的私心说出光彩,这也能算是博士的责任吗?
回想那天离别时她的寄托,如释负重的笑容是她对这个世界的释然。如今父亲和女儿互为对立的荒唐局面又怎会是自己想要看到的?
很快就又是圣诞节,博士一路上有看到龙门的商区积压着满满几大仓库的新物资,都是为了庆祝节日而准备的礼品。提前布置的展柜和橱窗上已经添了新货,公园里的舞台还在有条不紊地搭建……
她沉默着,依然没有站起。博士有些担心,点着脚尖向前走了几步。
“……”
“我没有家了。”
她平淡的语气不像是在诉说她自己的故事。眼睑上挂着的泪水依然是冷着的,蜿蜒流下到嘴角里。
“胡说。”
博士掏出左胸口布袋里的手帕,向前半步蹲下。
“老先生不会想失去你的,罗德岛也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她扑向博士,贴在博士的胸口处。
“让他知道,你还没有放弃斗争。”
没有一点征兆,也几乎没有任何声响,下雪了。
细雪悠悠飘下,落在地上如雨滴般消失,低调得像是从未来过。雪飘落的轨迹是有些倾斜的,自北向南的方向不由得让人猜忌乌萨斯的冻土是不是又有寒潮袭来,亦或许是造物主对她仪式的回报……
风突然变得很大,地上零散的石子叽里咕噜滚动起来,那些生长于浅土中不够牢靠的野草也被连根拔起,来自北方的大风好似要把一切孱弱都驱逐出去。博士索性放弃去固定戴不住的兜帽,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双脚上以防止自己被大风吹倒,很快地面板结的泥土被他踩出了凹陷。
霜星一个趔趄,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退。博士伸出一只手去揽住她的后背,轻轻一推将霜星紧紧贴在自己怀中。
她还是太轻了。
几层厚重的棉衣,可以武装起一个瘦弱的术士;正如几个沉重的托付,可以住遮掩一个疲倦的孩子那样。
飓风之下,霜星的一对耳朵胡乱地拍打博士的面部,巴掌般无情地鞭挞,清脆的抽打声在这平阔的地带格外明晰。
“哎————呀!”
博士毫无招架之力,只顾得听啪啪的响声,不敢睁开眼睛直视那两条照着自己面部就来的白兔耳;北风跟他开的玩笑也并非一点都不好笑:
“诶嘿嘿~”
[能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,就算被打也很值得吧,哈哈……]
“冬天最冷的时候还没有到来,让人们恐慌的往往不是温度本身。”
再次捋起她的银发,或许是风的原因,博士觉得比上回要柔软了许多。
博士裹紧了霜星的外套,霜星也在为博士做同样事情。
“霜星,你听到了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心跳声,很快的心跳声。”
“博士……小心点。贴这么近会被冻伤的。”
“我不怕,我们连那个都做过了。”
干燥的北风带不来温婉湿润,干涸的眼角拧不出一滴眼泪。
交谈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不再需要宣泄,仿佛能参透对方的内心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