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折了一段树枝,用细绳把鸟拴好,架在树枝上一路引逗着回了喀兰寨。赵元龙正背着手立在村口栅栏门前闲眺,见虎子用树枝架着两只野鸟笑嘻嘻地跑来,口中喊着:“爹爹你看,我又捉了两只好看的鸟,这回爹爹可别给放了。”赵元龙寒着脸道:“说你总是不听,这么点孩子总爱捉弄活物,到了你手里不过三天就被你弄死了,小小年纪就这么残忍,将来长大了该怎么着呢,还不赶快把它放了。”
虎子一团的高兴被爹爹一路训斥,一声不敢响,抽冷子由爹爹身旁挤进了栅栏门,一边走着一边低声地说:“捉两只鸟就算不好,你们打猎弄那么些个野兽就不说啦。”一边咕嚷着跑回家去。到了夕阳西下炊烟四起,赵元龙回到屋中躺在炕上歇息。单有一个伙计给他们爷俩做饭,这个伙计姓费已有六十多岁,无儿无女并且腿也迟慢了,不能再跟着打猎,赵元龙就叫他帮着烧饭操作,也不算什么主仆。虎子蹲在柴灶旁看着老费烧饭,手里还架着那两只鸟。这种柴灶就是用石块架着铁锅,一烧起饭来浓烟扑人,这两只鸟被烟呛得扑棱扑棱地直挣命。老费道:“虎哥儿,你为什么在这儿挨烟熏火燎呢再玩一会儿饭熟了我招呼你去。”虎子是最听老费的话,笑嘻嘻地站起来道:“馍馍熟了快招呼我呀!我肚子饿了。”说罢架着鸟向村口走去。
到了栅栏门外往东边山上一看,山顶上被晚霞映着,苍翠的树木浴在惨淡的斜阳里显得分外的好看。虎子虽然不懂得什么夕阳反照,可不自觉地看得神往。正在出神的当儿,忽然咦了一声,把两只鸟往地上一扔驳头就往寨里跑。这时喀兰寨里猎户们正在吃晚饭的时候,没有人出来。虎子一边跑一边嚷:“你们快看,山顶上两个老头一个小孩。”猎户中有单身的人只搭盖一间板屋也不盖院落,正坐在屋门口吃着高粱米饭,一听虎子说山顶上有老头,想拦住虎子问个明白,哪知虎子不管是谁招呼也不肯站住,一溜烟儿地跑回家去。还没到自己门口,老费已做熟了饭来找虎子,见虎子跑得顺着脸直流汗,一把拉住道:“你这么跑又要受责备了。”虎子呼呼地喘了半天才说道:“你们全说山顶上上不去人,人家怎么上去的呢”老费听虎子说得没头没脑,遂说道:“你别胡说了,山顶上哪会上去人呢快回去吃馍馍去吧。”这时天已黑了。老费听虎子说山顶上有老头,心中不住地嘀咕,心说虎子从来不爱说诳语,也许是小孩子眼净,难免有山魈野魅成了精灵幻作人形。虎子听老费不信还非闹着去看不可,老费道:“虎哥儿别傻闹了,就是有人在上边这时也看不见了。”一边说着已到家中,虎子见爹爹坐在院中正在吃饭,点着一盏牛油灯,小小院落中倒也很宽敞。虎子见石桌上放着馍馍、鹿脯,忙爬上了石礅伸手就拿馍馍,哪知道还没抓到手,被爹爹用筷子把自己腕子夹住,连动也不能动,虎子见爹爹不叫吃,连臊带急小脸儿一红嘴一撇禁不住地就要哭出来。赵元龙把虎子一松,哼了一声道:“刚出笼的热馍馍烫手呢!既这么饿还满处跑去。”虎子一听爹爹不是不叫吃是怕烫着,立时把将要出来的眼泪又收回去了。自己也拿了双筷子叉了一个馍馍放在面前,把嘴凑到馍馍上吹凉气。赵元龙见儿子急不能待的情形也乐了,把自己面前半个凉了的馍儿递给虎子,又给撕了一片鹿脯。虎子一欢喜把刚才看见山顶上有两个老头一个小孩的情形说了一遍,赵元龙听着不住地摇了摇头,正色地问道:“你看真了吗也许瞎说。”虎子道:“怎么没看真,两个老头全是白胡子,一个穿长衣服的,一个穿短衣服的,还有一个小孩梳着两个髻角,双髻还是红绳子系的呢。他们许是住在山上吧爹爹不信看看就知道了。”赵元龙点了点头道:“等着我看见就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。”父子饭罢,老费收拾完了,赵元龙心中暗自盘算,绝顶上会有人迹,真是怪事,我倒要留心访个明白。赵元龙拿定了主意,父子早早安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