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在来沉睡谷的路上,杨星便猜测谭东唐婉此行是为了躲避什么人,当黑衣的瘦子一出现,谭东便如临大敌,而且出手狠毒。而那瘦子居然并不畏惧魁梧强悍的谭东,两度被踢倒在地,两次又顽强地站起来,而且,还能再次走到谭东身前。那次如果不是沙博抱住谭东,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情形出现。
也许谭东会真的踢死瘦子。但他为什么又要躲避那瘦子呢,显然心中害怕的是他而不是那瘦子。
这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,沙博想,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。
谭东与唐婉走出店堂,经过沙博身边时,谭东面无表情,好像没看见沙博一般,唐婉却在脸上现出一个微笑。那微笑浅浅地在俊美的脸上荡漾开来,端庄而又动人。沙博入神地盯着她的笑容,直到她与他擦肩而过,走出门去。
沙博第一次发现了唐婉的美丽,心想原来这是个如此动人的女孩。这瞬间,他心里居然有了些失落,因为同行的旅伴中少了这样一个女孩。
"我们真的要搬出去住?"谭东问唐婉。
"是,我们最好搬出去住,这样,晚上你就能安心睡觉了。"于是,谭东跟唐婉就收拾好了东西,走到了街上。青石板的街道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异常洁净,两边的店铺大多没有过多修饰,一些卖当地土特产与纪念品的店铺将商品摆放到了店门前的屋檐下。小街很长,行不多远便会有一个高坡,本来以为这便是小街的尽头了,待翻过高坡,小街依然在你眼前延续。小镇的建筑多是就地取材,选用大段的石料,因而房屋显得坚固异常,又因为年代久远,这些青石被岁月打磨得光亮如镜,接缝处,却变得黝黑,还生有一种绿色青苔。
"我们要到哪里去呢?"谭东问唐婉。
"往前去,离开那个瘦子。""那个瘦子有什么好怕的,我只要一拳就能将他打趴下。"唐婉摇了摇头,沉默不语。谭东也沉默了,这时,他也意识到那瘦子或者并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。在彝家小城的车站,自己全力踢出的两脚,虽然将他踢倒在地,但事后他居然毫发无损。他明知道自己是想阻止他上车,却还毫不退缩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这样的人,是不是很可怕?
但谭东知道自己并不畏惧那瘦子,他畏惧的其实是他自己。
他更无奈的是无法将心中的秘密让唐婉知道。
唐婉只以为他深夜不眠是为了保护她,却不知道他在夜里的挣扎。他痛恨自己的身体,恨不得在夜里将自己撕碎。他注视着熟睡中的唐婉,整个心都在疼得抽搐。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来伤害她,任何人,他要用一生来守护她。
终于走到了小街的尽头,先是耳中传来一阵水流拍打河岸的声音,接着,一条宽阔的河流便出现在他们眼中。
河水湍急,水花浪一般卷向河岸。唐婉先是惊呼一声,便一路小跑向水边奔去。小街与河的交接处,有一个青石砌成的台阶,两个穿蓝布衣衫的妇女正在河边洗衣。站在台阶上,河流与两岸的风光尽收眼底。河岸的边上,密密麻麻排列着参差不齐的房屋,一眼望去,尽是斜坡的屋脊,屋脊上弧形的黑瓦层层排列开来,像是蜂窝孔般井然有序。高大的墙面成了堤坝,还有些木屋已经凸到了河面之上,底下用粗大的木桩支撑。
--吊脚楼。
唐婉想不到在这里居然会见到吊脚楼,印象里关于吊脚楼的记忆都来自沈从文的作品,湘西因为沈从文而名满天下。
河水从上游群峰间一路蜿蜒而来,在阳光映照下,波光鳞鳞,仿似运动的明镜,反射着阳光。上游数百米处,有一条铁索木桥,横亘在两岸之间。铁索粗大,自然下垂成弧形,上面密密地用木板铺就。此时,阳光从桥的那一端泼洒下来,铁索桥便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,好像有些雾气在桥上弥漫。
--美丽的小镇。美丽的沉睡谷。
"如果能在这里生活,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。"唐婉憧憬地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