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继续在黑暗中行驶,但此时,依稀可辨车子已经不再攀高而上,渐成下行之势。视线这时也忽然有了目标,贴着车窗向上看,可以看见云层厚厚堆积在灰暗的天空中,云层的边缘丝缕缭绕,作为背景的天空灰暗得渐渐明亮起来。
山与山的距离变得遥远,这似乎给旅客生出了希望。
但实际上,车子又前行了将近一个小时,到达一个山底时,终于不再盘旋而行,前面的路变得笔直。因为心里的期望,沙博小菲甚至站到了车头,凝视着前方。其它几个人亦是目光如炬般盯着车前玻璃,只盼着视线里能有些变化发生。
前方路段忽又改成了上坡,坡度却极低,而且,视线尽头,有些奇怪的变化,黑暗的颜色变淡了许多,但你又不能说那是光亮,没有哪种光亮会这般微弱。
但这样的变化已经让大家心生欣喜。
坡道终于到了尽头。车子改为下坡行驶。
这瞬间,车前的沙博与小菲发出低低一声欢呼,后头的杨星已经快步奔到小菲后面,口中发出些充满快感的叫声。就连谭东和唐婉这时都忍不住站了起来,以便让自己看得清楚些。只有车后座那穿黑衣的瘦子,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式,好像睡着了一般,又似对这趟旅程的终点,根本不放在心上。
--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沉睡谷。
在车子的前方,虽然还有很远的距离,但已显出点点的灯光。那些灯光环聚在视线中巴掌大的地方,好像黑暗中的萤火,异常微弱。
但灯光本身,便足以让长久耽于黑暗中的旅人欣喜若狂,而且,灯光所在的地方,必是旅行的终点无疑。
--沉睡谷。沉睡在黑暗中的峡谷。
沙博睁开眼,窗帘遮掩不住的阳光正落在他的脸上。他惶惑了一下,这才想起自己已身处沉睡谷中。看看表,已经是中午十一点钟,他下*拉开窗帘,一窗阳光立刻泼洒进来。他想到与名叫忘忧草的女孩已近在咫尺,心情立刻就愉快起来。
跟他住在一屋的秦歌已经不在了,他匆忙穿衣洗漱,到外面去找其它人。
这是一家小旅馆,但干净整洁,而且房间还是标准间,设施一应齐全。昨夜,哑巴司机把车停在这条小街上,指指这家旅馆,再竖起大拇指。大家会意,迫不及待地下车。小街宽不过十米,青石板路面铺设得极为讲究,中间是数尺长的长形条石,两边再辅以方形石板,接缝处虽参差不齐,但看上去却颇有层次。街两边的店铺墙高逾丈,下半段俱是石块垒成,上部却又俱是条形木板拼接,有方形木格窗棂。屋檐凸出三步,其下形成回廊。店铺的招牌俱是各种形状的木板雕成,又有些红黄的旗帜,飘在檐下。这些店铺此时大多已经打烊关门,只有不多的几家旅馆还有灯光。他们面前的这家旅馆有一个好听的名字--夜眠客栈。
夜眠客栈的老板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白衬衫,黑裤子,头发略有些卷曲,身上带着些书卷气。沙博一行进门的时候,他真的在看一本书。见有客到,他从容地迎上来,微笑着招呼大家。
"欢迎来到沉睡谷,来到夜眠客栈。"老板后来介绍自己名叫江南。
沙博走出房间,转到前面店堂,江南仍然坐在昨晚的位置上,手中捧着一本书。阳光从外面斜射进来,将阴暗的店堂整齐地划分成两块。
沙博走过去,坐到江南边上。
江南颔首微笑,放下手中的书,问沙博昨晚睡得可好。沙博点头称赞道:"真想不到这小镇上还有标准间,昨晚可能太疲劳了,头沾枕头就睡,不知觉中就已经到了中午。"江南笑着说:"你还算起得早了,你的朋友除了那位秦歌,其它人还都在房里没出来呢。"沙博也笑:"到这地方来,大家坐了好几天的车,都累了。"沙博看看江南白净的面孔,问道:"江老板不是沉睡谷本地人吧?""我已经在沉睡谷呆了近十年,想不到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我不是本地人。"江南自嘲地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