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了快了,已经看到城门了,转眼就到府里了。”小荷连忙安慰,小心地扶起她一点,将药碗递到她唇边,“姑娘,先把药喝了吧,能好受些。”
林玉顺从地、小口小口地喝着苦涩的药汁,每一下吞咽似乎都牵扯到肩部的伤口,让她细眉紧蹙,眼角的泪珠要掉不掉,看得小荷心都揪了起来。这姑娘,着实让人怜惜,难怪将军即便性子冷,也对她多有照顾。
马车终于缓缓停下。外面传来车夫沉稳的通报声:“将军,府邸到了。”
车帘被掀开,一股带着京城湿润气息的风灌了进来,稍微驱散了车内的闷浊。
首先映入林玉眼帘的是一双玄色锦靴,以及一抹冷硬的暗纹袍角。顾北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外。他面容轮廓深刻,剑眉星目,本是极英俊的相貌,但因长年征战,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肃杀与冷峻,眼神锐利如刀,看人时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看了一眼车内虚弱不堪、倚靠在小荷身上的林玉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能下来吗?”
林玉强撑着想要起身,表现出不愿给他添麻烦的懂事,但刚一动,就因牵动伤口而痛呼一声,身体软软地歪倒,更加倚重小荷的搀扶。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,看向顾北渊,声音带着颤意:“将军……我、我可以的……” 说着,却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轻咳,显得愈发柔弱无助。
顾北渊沉默地看了她片刻,似乎权衡了一下。他并非不近人情,这女子确实为他挡了一箭,伤势沉重。他最终对旁边侍立的另一个婆子吩咐道:“扶好她,小心伤口。”
“是,将军。”
于是,在两个下人的搀扶下,林玉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被扶下了马车。双脚落地的瞬间,一阵虚脱感和伤口被震动带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纤细窈窕的身体如同风中蒲柳,不堪忍受地完全倚靠在丫鬟和婆子身上。她微微喘息着,额际冷汗涔涔,腰肢纤细不盈一握。
阳光有些刺眼,她下意识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,用手背遮挡了一下视线,也顺势掩饰住自己快速打量周围环境的目光。
镇北将军府。朱漆大门,鎏金铜钉,石狮矗立,气派威严,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肃穆与刚硬。
将军府门前,早已有管家、仆役们垂手恭立。林玉在泪眼朦胧中,勉强抬起眼皮,视线扫过那气派恢弘的府门匾额,以及门前黑压压的人群。
然后,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被立在最前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。
那人穿着一身极为素雅,甚至在这迎接将军回府的场合显得有些过于简单的月白色襦裙,外面罩着一层同色轻纱。时值春日,微风拂过,吹得裙摆与轻纱微微飘动,勾勒出……异常高挑挺拔的身形。
林玉心中微微一愕。这身高,在女子中实在太过罕见,甚至比周围不少仆役还要高出些许。
她的视线往上,落在对方脸上时,呼吸不由得一窒。
那人并未像其他人一样低着头,而是微微抬着下颌,一张脸竟有大半掩在了一张素白的面纱之后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……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桃花眼。
眼型极美,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微挑的弧度,睫毛长得不像话,浓密卷翘,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瞳仁是清润的褐色,本该是含情脉脉的眼型,此刻却像是蒙着一层江南的烟雨,迷迷蒙蒙,带着几分慵懒,几分疏离,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、仿佛置身事外的审视。
他身量极高!即使穿着平底的绣鞋,也明显比旁边侍立的丫鬟高出一大截,骨架也并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小,肩部线条平直宽阔,撑得起那身繁复的衣裙。但这过于高挑的身材,配合着那张艳丽绝伦的脸,非但没有显得突兀,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、超越性别的独特美感——一种模糊了界限的、带着危险诱惑的瑰丽。
即使隔着面纱,即使只能看到一双眼睛,林玉也几乎能断定,这面纱之下,必定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。而且,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、带着某种妖异魅惑的美。
这是谁?将军府的什么人?竟有如此风姿?
就在她怔忡之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