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正厅中央站定,目光扫了一圈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赏赐,然后又看向帘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。
林玉从帘后走出来。
她今天穿了件胭脂色的织金妆花缎宫装,腰束得细细的,裙摆曳地,走动时金线绣的缠枝莲在裙幅上时隐时现。
头上梳的是凌云髻,簪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耳上挂了同套的滴珠耳坠。整个人从帘后转出来的时候,晨光正从窗棂里斜进来一道,刚好落在她身上。
金线亮了,步摇晃动,胭脂色的料子衬得她更是明艳得刺目。
裴砚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一瞬,然后收了回去。
只觉得这位新入宫的贵妃确实生得好。晨光底下看,难怪萧承烨从选妃大殿回来就魂不守舍。
但他什么都没显露。脸上还是温和的笑,恭敬地弯下腰,拱手行礼:“奴才裴砚舟,给贵妃娘娘请安。娘娘金安。”
林玉走到正厅中央,在黄花梨圈椅上坐下来,也不急着叫他起身。靠进椅背里,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,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。
“裴砚舟。”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像是第一次听说,“宫里的奴才都叫你九千岁,本宫该怎么叫你?”
裴砚舟直起身,脸上笑意不减:“娘娘抬举,都是外人乱叫的。娘娘随意就好。”
“那就叫裴公公吧。”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声音懒洋洋的,“这么大阵仗,一大早就来了——陛下让你来的?”
“回娘娘,陛下昨晚回乾清宫后特意吩咐奴才,说娘娘刚入宫,怕下头的人办事不周到,让奴才亲自来一趟。”
裴砚舟侧身,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赏赐,语气温和,
“这些都是陛下特意挑的。还有些摆件和布料,陛下说不知道娘娘喜欢什么,让娘娘先挑,不喜欢的就换。”
萧承烨昨天的确是这么吩咐的,絮絮叨叨的念。
说要把最好的都给贵妃,贵妃爱吃玫瑰酥酪让御膳房记下,说贵妃不喜欢桂花以后别再拿桂花的东西去烦她,
说她嫌朕手凉也不知道她冷不冷,让他明天去看看还缺什么。
裴砚舟当时站在乾清宫的案桌旁,手里还握着批到一半的折子,一边蘸墨一边听他念叨。
“陛下有心了。”林玉说,目光从那些赏赐上扫过去,在裴砚舟脸上停了一下。
她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走路的姿态好看,裙摆拖在身后,腰肢纤细,走动时带起一阵香气,不是殿里的熏香,是更软、更甜的香。
她在他面前停下,离得不远不近。
“陛下半夜吩咐的?”她微微蹙了蹙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,“陛下昨晚从本宫这儿回去都什么时候了,这么晚不歇下还惦记这些。裴公公也是辛苦了。”
裴砚舟垂下眼帘,声音平稳:“娘娘言重。伺候陛下和娘娘,是奴才的本分。”
林玉没接话。她偏头看着他的脸,目光从他眉眼滑到下颌,又从下颌回到眉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