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拿开她的手,唇在她指腹上轻轻贴了一下。
然后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从他唇边慢慢移开。指腹在她腕侧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克制。
“爱妃。”他开口,声音还有一点哑,但语调已经稳了下来,“朕先回去了,砚舟还在等朕。”
林玉仰头看他,她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,就那么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。
萧承烨低头看她这副模样,弯起眼睛笑了一下。搂着她的腰,把她从椅子上带起来,往里间的拔步床走去。
走到床前,俯身把锦被掀开一角,抱着她坐下来。
林玉撑着床沿,仰头看他。
萧承烨低头看了她一会儿。弯下腰,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榻上,身子压下来,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。
直起身,手指从她额角滑下来,替她把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。
“早些歇息。”大拇指在她耳垂上轻轻揉了一下,收回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林玉坐在床沿上,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,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,往后一仰,整个人陷进软褥里。
她盯着帐顶看了很久。
“……2573。”
【在。】
被子拉到下巴,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闷闷的嘟囔。
“这个任务,真不是人做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灼华殿的大门刚开,赏赐就到了。
不是一箱一箱来的,是一队一队来的。
打头的是四个小太监,两人抬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,箱角包着錾花的铜皮,落地时压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。
后面跟着两排宫女,每人手里捧着铺了红绒的托盘,盘上整整齐齐码着锦盒、珠匣、叠得方方正正的绫罗绸缎。
窄长匣子里斜插着几轴字画,轴头是白玉的,穗子是金线编的。
陈德海在殿门口唱名唱得嗓子都快劈了。
赤金累丝嵌宝簪两对,赤金镶珠华盛一对,金丝鬓边花两对,珍珠发箍一对,碧玺石花钿一对,羊脂玉额饰一件。
赤金点翠蝴蝶簪一对,羊脂白玉雕兰花纹簪两对,碧玉镶金缠枝莲纹簪一对,红珊瑚雕牡丹花簪一对,
羊脂玉如意一柄,八宝琉璃瓶一对。
织金妆花缎十匹,云锦十匹,蜀锦十匹,软烟罗十匹。南海珍珠三斛,八宝琉璃瓶一对,珐琅镶宝香炉两只,错金银博山炉一只。
上等血燕五盒,官燕十盒,阿胶两盒,人参两盒。
后面还有——
紫檀嵌螺钿妆奁一套,翠玉头面全套,红宝石头面全套,点翠头面全套,和田玉枕一对,象牙雕花梳篦两把,玳瑁梳两把,铜镜两面。
御制新茶十罐,紫檀嵌百宝花鸟屏风一座,羊脂白玉香炉一只,象牙丝编凉席一床。
东西鱼贯而入,在正殿里摆了一地。
红绒托盘挨着红绒托盘,紫檀木箱摞着紫檀木箱,原本宽敞的正殿被这些赏赐塞得满满当当,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裴砚舟站在阶下,穿了一身玄色蟒袍,腰间佩着那柄不算长的剑。晨光刚翻过琉璃瓦,斜斜地切在他肩上,把半边脸映得轮廓分明。
他没有催,也没有让人通传,就站在阶下等着。脸上挂着笑,嘴角弧度不大不小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端正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身后的赏赐还在流水似的往殿里送。
等最后一只托盘进了殿,他才抬手整了整袖口,不紧不慢地迈上台阶。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脚步声很轻,一步一顿,稳稳当当。
殿门口的宫女撩起帘子,朝里面通报:“娘娘,裴掌印到了。”
林玉正坐在梳妆台前,宝珍在给她簪最后一支步摇。她从铜镜里瞥了一眼门口,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角,声音带着慵懒。
“进来吧。”
裴砚舟跨进殿门,身后跟着几个还在往里搬东西的小太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