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间的门开着。
沈夜希坐在化妆椅上，假发套已经戴好了，发尾垂在肩侧。
阿杰正拿着粉扑往他鼻翼两侧按，手法很快，嘴里念叨着“沈老师皮肤状态真好，昨晚是不是敷面膜了”。
他没有回答，目光从镜子里穿过化妆间的门框，落在走廊对面的休息区。
林玉正歪着头跟晓雯说话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弧线。
晓雯不知道说了什么，她忽然仰起头笑得前仰后合，伸手拍了小赵一下。小赵被橘子呛到，咳了好几声。
“沈老师。”阿杰顺着他的目光往镜子里看了一眼，正好看到走廊对面林玉仰起头笑的那一幕。
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，尾音往上扬，是林玉的声音。
阿杰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“沈老师的助理很有活力啊。”阿杰低头找眼影盘，“长得也好看，性格还开朗。每次她一来，就特别热闹。”
“很可爱啊，这样的助理跟在身边工作都开心。”
沈夜希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有活力？可爱？
他看着镜子里阿杰的脸，三十出头，长得周正，手法专业，跟他合作过好几次。
没什么毛病。
但“可爱”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这个词是你随便就能用来形容林玉的吗？
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说话的时候脑袋会跟着晃，安静的时候睫毛垂下来，这些是你该注意到的吗？
沈夜希垂下眼，眼神下沉，睫毛在灯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，然后抬起眼，朝镜子里的阿杰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是啊。”他开口，声线平稳，尾音微微往下沉，“林玉跟在身边，什么都不用操心。”
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，“有她在，陈原都放心了不少。”
阿杰正拿着小号的眼影刷，往他眼尾扫一层的灰棕色。
刷子移到眉骨下方的时候，他抬眼和沈夜希对视了一下。
沈夜希坐在化妆椅上，戏服换好了，是一件玄黑色的袍子。他看着阿杰的眼睛，嘴角往上提了提，很礼貌，很温和，但阿杰的手却顿了一下。
和平时不一样。
沈老师看人的眼神一向是温和的，眼尾会微微弯起来。
但刚才他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脊椎骨往上爬。
“……沈老师，闭一下眼，我扫一下眼尾。”他移开视线，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更轻了，不敢再说话。
接下来几场戏拍得很顺利。
沈夜希站在青砖灰瓦的布景里，像一截被月光浸透的墨。
他今天的状态很对，尤其是周寻这个角色，把所有情绪压在湖底。
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点头，说他把“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”的分寸把握得很准，一条过了又来一条，没有NG。
林玉站在监视器旁边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发现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。
以前导演喊“卡”，他会从角色里走出来，朝演对手戏的演员点一下头，化妆师上来补妆的时候他会微微低下头配合，眼角带着笑意。
但今天他只是从镜头前走开，接过她递来的保温杯喝一口，坐在折叠椅上，低头看剧本。
化妆师上去补妆，他配合，但没有说话。
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没在意，只以为沈老师还没从戏里出来，今天戏份重，他沉浸角色也很正常。
但林玉总觉得不是。
她站在监视器旁边，一边翻手机一边在心里把今天早上的画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