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作为医生，他当然看得出这是怎么回事，但最终只是把话咽了回去，换了一句：“我今晚住在客房，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。”
顾景辰微微点头。
陈医生拎着医疗箱走出去，顺手带上了门。门锁咔哒一声轻响，房间里又只剩了他们两个人。
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地落着。
顾景辰直起身，在床沿坐下来。
光太亮了，亮得有些刺目，把她的脸色照得更憔悴。他伸手把关掉了，只留了壁灯。
手指移到了她的手腕上。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，能感觉到微弱而缓慢的跳动，像是随时会停。
她的手很凉。他的掌心很烫。
那些紧绷、冷硬，在这一刻被剥离了表层的伪装，露出了底色。
恐惧。
从十八岁起就学会用从容和体面去掩盖的恐惧。怕失去，怕被丢下，怕重要的人，把他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。
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正常。知道把她关起来不对。知道自己正在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方式握住一个他早就应该放手的人。
可他做不到。
尤其是现在，当她躺在床上苍白得像个纸人，当他意识到如果不是装了监控，可能明天晚上走进这间房间时会看到她连呼吸都没有了。
那种恐惧便从心底最深的地方翻涌上来，淹没了所有理性筑成的堤坝。
轻轻握住她的手。拇指在她掌心的纹路上摩挲。
他背靠着床头，看着苍白的脸。
林玉的睫毛又颤了一下。
这一次颤得明显，像是快要醒过来了。眉头蹙起一个小小的结，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，发出呢喃，没有成句。
顾景辰的身体一僵。低下头，想听清她在说什么。可她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平缓。
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。窗外起了风，撞在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，问他明天的会议是否照常。
他单手打字回了一句：“明天的行程都推掉。”
握着林玉扎针的手，避开手背上的留置针。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顾景辰低着头，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，呼吸沉沉地落在她的指缝间。
“你怎么变心变得这么快呢。”指尖收紧，又立刻松开。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，断断续续地往外落。
“我只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而已……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。从来没有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我已经在改了。你不喜欢我管你太紧，不喜欢我凶你。我愿意退步，愿意学着怎么去喜欢一个人......可你为什么还是想要离开我。”
“我们不是相爱的吗……”声音闷闷的，沙哑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。每一个字都裹着两个月来的困惑与不甘。
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，沿着指骨缓缓滑落。
“我真的……好爱你。”额头抵着她的手背，脊背弯了下去。
过了很久，他慢慢抬起头。
眼尾通红，睫毛根部沾着细碎的水光。眼眶里还蓄着泪，模糊了视线，眼睛看起来像是一汪被春雨搅乱的深潭。
既痛苦，又迷茫。
是拼尽所有力气去解一道题，却发现题目本身可能根本没有答案。
他不明白，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说好了要结婚的，第二天却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，让她宁愿绝食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。
“林玉……”
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。
放手吗，可是我做不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