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烨的目光在他脖颈上停了一瞬,移开。
林玉张开手臂,仰头看着萧承烨。他弯下腰,一只手从林玉膝弯下穿过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,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。
走到床榻边,把她放在床沿上,让她坐好。
他低头看了看她踩在凉席上的脚,拿帕子擦去她脚底沾着的灰,声音低低的:“怎么不把鞋穿上,朕说了多少回了,地上凉。”
林玉坐在床沿上,脚被他捧在掌心里擦着,偏头看了一眼裴砚舟。
他正站在榻边,衣襟虽已拢好,耳朵还红着。她弯起眼睛,手在床沿上拍了一下:“裴公公,本宫渴了。”
裴砚舟应了声,转身往案几那边走去,拿起茶壶倒了半盏凉茶。
林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,眉头微微蹙起来。
裴砚舟垂下眼帘:“茶凉了,奴才去给娘娘换热的。”
“不必。”萧承烨站起来。
他偏头看向裴砚舟,裴砚舟正好抬起眼,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萧承烨先移开目光,语气有些不自然,
“朕有话跟贵妃说。”
裴砚舟会意,将茶盏放回案上,躬身行了一礼,无声地退了下去。
他推开殿门时,林玉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,“裴公公别走远,本宫等会儿还要叫你。”他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跨出殿门,反手将门虚掩上。
殿里只剩他们两人。
萧承烨看着裴砚舟退出去,殿门虚掩上,廊下的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金线。
他转过身,林玉坐在床沿上,双手撑在身侧,歪头看着他。
散着长发,弯起眼睛,朝他伸出手,手指在空中轻轻勾了一下。
“陛下不打算骂臣妾吗。”
她歪头看着他,眼睛里的水光已经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笃定,像是算准了,他舍不得骂她。
萧承烨站在原地。
他确实想骂她,打了一肚子腹稿,想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,问她裴砚舟碰了她哪里,问她为什么偏偏是裴砚舟......为什么偏偏是他最信得过的砚舟。
可又庆幸是砚舟。
她坐在床沿上晃着腿,看他。那些腹稿便全卡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眼睛里倒映着她泛红的脸颊,表情很复杂。
“林玉。”
“为什么是砚舟。”他问。
这个问题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,她把裴砚舟压在身下那一刻就在想。
他送她珠宝,送她衣裳,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,她挑三拣四,也从没生过气。
可他最信得过的砚舟,偏偏看上了。
他不明白,又好像隐隐约约有些明白。
林玉弯起眼睛,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沿。
萧承烨犹豫了一下,还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。他刚坐下,她便伸手拽住他腰侧的玉带,把他往自己这边扯了扯,仰头看着他。
“陛下想知道为什么,臣妾可以跟陛下说。不过陛下要先回答臣妾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陛下是生气臣妾欺负了裴公公,还是生气裴公公被臣妾欺负。”
萧承烨张了张嘴,被她问住了。
过了片刻他抬起眼,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都有。朕是生气你,也是生气砚舟,他怎么就能跟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找不到合适的词,只好含糊地补了一句,“总之朕不高兴。”
窗外的蝉鸣忽然拔高了一度,又渐渐低下去,他把林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,拇指在她手背上蹭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