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脚像生了根。
心里涌上来的酸意一层一层压下去。
想起她趴在他怀里,手指攥着他的衣襟,声音又软又黏地哼唧,叫他裴砚舟的时候,心跳快得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“砚舟。”萧承烨的声音传出来,含着几分得意,炫耀,“你怎么还不去?朕今晚要陪贵妃,不用管朕了。”
裴砚舟开口,声音低哑。
“娘娘。”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。
眼里盛着铺天盖地的委屈,尾音微微发颤,“娘娘~不需要奴才……嘛。”
林玉正拿团扇掩着唇角笑萧承烨得意的模样,听见裴砚舟的声音,团扇停在了半空中。
裴砚舟站在站在午后的日光和湖风里,姿势端正恭谨的模样,双手交叠在身前,脊背笔直。
可他眼里翻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,眼尾泛着一层薄红,睫毛颤得厉害。目光从萧承烨环在她腰间的手上滑到她脸上,又垂下眼,盯着自己靴尖前的一小片青砖地面。
“娘娘和陛下……不需要奴才了嘛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尾音几乎被湖风吹散,“奴才在外面好久了,娘娘都没看奴才一眼。”
泛红的眼睛还在往林玉那边看,像一只被冷落的狗,想蹭过去又不敢,只能仰头看着主人,等着被叫到名字。
萧承烨先笑出声来。
他搂着林玉的腰,下巴搁回她肩窝里,得意得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:
“砚舟,你吃醋了?”他偏头在林玉脸颊上亲了一下,亲得很响,眼里盛满了炫耀,“朕今晚要歇在清波馆,爱妃说了,让朕留下。”
裴砚舟垂下眼帘,手指在袖口里攥得紧。
林玉被萧承烨亲得偏了偏头,瞪了他一眼。
看着他泛红的眼尾,弯起眼睛笑了一声,“谁说本宫不需要你了?裴公公不是还有事嘛,那快过来。”
萧承烨从她肩头抬起头,抗议地哼了一声:“爱妃,朕还没抱够呢。”
“陛下再抱,臣妾就热出汗了。”林玉拍开他还想往她腰上揽的手,朝亭外的裴砚舟招了招手,“不过来,要本宫去请你不成。”
裴砚舟走过去,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。
“奴才不敢。”他在她面前站定,还带着鼻音,“娘娘和陛下亲近,是应该的。奴才只是……只是怕打扰。”
林玉歪在竹簟上,团扇在手里慢悠悠地转着,看着他明明委屈得不行却还要强撑着恭顺的模样,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。
她将团扇搁在案上,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:“坐下。”
裴砚舟在她指的位置坐下来,只沾了竹簟边缘小半边,脊背依旧是笔挺的。
萧承烨还搂着林玉不肯松手,下巴搁在她肩头,斜眼看着裴砚舟,嘴角的得意还没消下去。
林玉伸出手,从案上的琉璃碟里拈了一颗冰镇葡萄,随手递给裴砚舟:“张嘴。”
裴砚舟愣了一下,下意识张开嘴。
葡萄冰凉甜润,在他舌尖化开,他嚼了两下,耳根慢慢红了起来。
萧承烨瞪大眼睛,从林玉肩头直起身来:“爱妃!你喂他吃葡萄,朕呢?”
林玉又从碟子里拈了一颗递到他嘴边,萧承烨立刻含住,嚼得嘎嘣响。
裴砚舟垂下眼帘,耳根的红蔓延到脖颈,嘴角弯起来,弧度很小。
方才站在亭子外面的酸涩和委屈,被冲淡了大半,甜意从舌尖一路漫到心底,在他胸腔里漾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。
七夕那日,天还没黑,清波馆后院的荷花池边便已布置妥当。
裴砚舟亲自盯着宫人们在池边搭了一座小巧的凉棚,棚顶覆着轻纱,四角挂了八盏纱灯。
烛火透过薄纱映出来,将整个凉棚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。
棚内铺了竹丝凉席,正中摆了一张紫檀木矮案,案上搁着冰鉴、瓜果、点心和新沏的碧螺春。
池边码着几十盏待放的河灯,灯芯已捻好,只等主子们来点。
萧承烨从下午便开始在林玉身边转悠。
他换了件月白色的新常服,束着玉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冠上的东珠在夕光里闪闪发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