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陌,”她问道,“如果有可能,你是不是会选择回到过去,将这里的一切都忘掉。“
包括我……
陌香怔了一怔,听出她语气里难得的颤抖。
“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。”他微微一笑,语气苍凉,“因为,根本没有这个如果。”
他的命运,早在遇见师傅那年,就已经一锤定音。
磨石老人排算过他的命盘,预言道,“你的机缘,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。”
无论过去的一切多么让他怀念,当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,就明白,从今以后,他就必须在这个时代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了。
他的喜,怒,哀,乐,从此后,永远都系在这个时空。
没有半分退路。
国家历史博物馆陈列着从中国各地起出的历史文物。凭着学生证,买了半价的门票,陌香和唐唐行走在古色古香的展架之前。
陌香站在唐代展柜之前,看着一座琉璃七彩鸳鸯烛台,神情专注。唐唐看了看烛台下的标签说明:唐太宗李世民寝殿御用之烛台,1954年在西安城郊出土,1986年运到北京国家历史博物馆。
烛台亘古的沉默,已经珍贵到了不再有人用它来点燃蜡烛,线条在静谧的展室中流畅一如最完美的艺术品,古铜色的台身,在明亮的灯光下,映照出流动的光芒。
“秦王殿下天纵英明,”陌香慢慢道,“至少比太子和齐王英明。师傅和师兄都说,秦王注定将来是一代圣主,如今看,果然如此。只是,当他踏过玄武门的鲜血践上帝位,我有些怀疑,大唐真的需要一位弑兄弑弟的人来当我们的君主么?”
“阿陌认识秦王?”唐唐问道。
“认识。”陌香没有改变姿势,答道,“李家的三个兄弟,我都认识。”
还在太原城的时候,李家三兄弟的亲情,明亮的如透明春光。一旦步上了一人之下的高位,那些曾经有过的温情,就慢慢晦涩起来。
身为他们的朋友,陌香不是不痛心的。所以,他选择离开权力的中心。
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唐唐悠然吟道,“这是宋朝苏轼的一首诗。阿陌身陷当局,所以为情所囿,看不清吧。我却觉得,像你,像我,自然有一套道德标准。但是,所有的道德准则,到了战场上,都是苍白无力的。皇家,从来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战场。我不是阿陌,我如今看到的,只是历史愿意愿意给我看到的真相。但是,唐太宗能将大唐治理的很好,对我而言,也就足够了。”
“你说的也有道理。”陌香想了片刻,含笑道,看着她的目光有点淡淡的清奇,“本来以为你只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,不想也有自己的看法。”
“讨厌。”唐唐恼道,“你也不过只比我大两岁,我是小丫头,那你是什么呢?”
那怎么能一样呢?陌香淡淡微笑,却透出一点沧桑来,如今的二十岁的少年,又有哪个人,如他一般,亲历过战场,不止一次。
属于冷兵器时代的华丽动荡,是他记忆中抹不掉的重重一痕。
“不过我相信你师傅说的你尘缘未尽的话了。”唐唐俏皮的笑,“你心里挂着这些事情,肯定空不了。”
陌香慢慢收了笑意,“好了。”他道,“天也不早了,回去吧。”
博物馆出口处,有一阁红木建成的商店,里面贩卖着赝造古物。唐唐眼尖,瞥见了角落里放着的一排宝剑,招手道,“阿陌,你过来看啊。”
陌香拿起一柄,掂了掂分量,叹了口气,道,“太轻。”
现代人仿制的古剑,只重其形,早就忘掉了剑的真正用途,在于制敌。这样的剑,与他当年的掌剑轩辕,相差不斥于十万八千里。
“已经很重了。”看店铺的老大爷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来,取下眼镜,擦了擦。“来博物馆的人本来就少,看中这些剑的人更少。就算拿起来把玩把玩,也都嫌太重,或是价格太贵,他们宁愿去广场买三块钱一把的竹剑,也不肯买一买真正的青钢剑。小伙子,你是我第一个听说,嫌剑太轻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