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,在夜晚到来之前,我再次去见了一些熟人,和她们攀谈了许久。忙得天昏地暗的曲、依旧整天在夜航船上“救火”的蒲牢、正巧回来看看九龙的常羽……甚至连那天的店长小姐,我都和她聊了一番,虽然话里话外她全都是让我好好照顾含英就是了。这番话蒲牢也对我说了,只是她要说得更加隐晦。联想到那天我在门内偷听到的蒲牢对含英的打趣,再看着她这一幅明显是不知道情况想要暗戳戳撮合我和含英的样子,我也只能无奈地揉着她的脑袋,然后再附上一句让她有些跳脚的话:
“大人的事,小孩子别管。”
当这一切提前告别结束后,时间也终于来到了晚上。我简单吃过晚饭后,为了不那么匆忙,便提前慢悠悠地朝着含英给我的地址走去。
即将到达地点时,我才意识到,这是夜航船上的封闭式大舞台。当初在囚牛众的主导下,这里不知排演和呈现过多少黄金时代的戏曲,可是后来因为夜航船遭袭,这里也被破坏得极其严重,前阵子才好不容易修复,准备等下个月夜航船再度起航时,才打算二次开启。
“是这里吗……”
看了看演“舞”厅和四周,安静地没有一点声响。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来过的地方寻不到一点人烟的气息,和夜航船上其他的热闹的地方截然不同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这样的幽静反而让我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,于是我推开这封闭式建筑的侧门,顺着昏暗的场景和台阶一路向内走去,不止不觉间来到了展演馆的内部。
推开舞厅紧闭的大门后,金色的光芒撕裂了场馆的昏暗与幽深。
明明并不是花朵盛放的季节,明明是室内,却有花瓣从眼前飘落。
在悠扬的落花之间,自己看到了那个翩然若舞的身影。
曾见过夜航船上烟粉舞伶的演出,但眼前的舞蹈和以往看到的任何表演都不同。
如同闯入了比黄金时代的九龙还要遥远的梦境,那场面令我一时间愣怔在原地,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。
整片封闭的空间中仿佛只剩下了那个在落花中舞蹈的身影。
——不知过去了多久。
“滴滴滴!”
突然我之前为了不迟到定的闹钟响起,打破了这份静谧和美好,将我拉出了那片旖旎风景之外。而在舞台上落花中旋舞的倩影也远远地看了过来,仅有一瞬间,还在为定了闹钟而有些懊悔的我,似乎与那双隐藏在舞扇下的眼眸对视。
随后, 我心中的那点烦躁也被这对金色的眸子所抚平,下意识地来到空无一人的演舞台的最前排正中央坐下。
而那道倩影只是用她金色的眸子默默地盯着我,没有多说什么。直到我落座后,她才再度起舞,不知从何处来的凤,带动着飘散的花瓣,为清雅出尘的佳人带来些许点缀。
跃动着的舞姿,将我带到黄金年代,带到比那还要久远的地方,带到恍若梦中一样的景象中……
梦中……
眼前的身影,逐渐与当初梦中的那道身影重叠在一起。这是偶然,还是必然?此刻的我已经思考不了那么多,我的全部的心神都只能跟随着舞台上的倩影而动,而佳人的口中,也开始吟唱着当初我在梦里,没听完的那首歌的后续歌词。
“偶有新声,呓语呼唤。枯木逢春,云开见月。”
“绛河倾落,聊以慰藉。子夜生光,美梦奢愿。”
“黄粱逝去,云烟过眼。过客匆匆,曲终人散。”
“梦魇纠葛,交织虚幻。曙希前迹,最为哭暗。”
舞台上,那道金色的身影,随着词曲的唱出,舞姿更加哀婉动人。摇晃起舞间,如纷纷落地的花瓣,又如易折的柳枝,牵动着我的心间,让我为她的孤独而哀,为她的凄婉而怨。
“浮生如沫,吾宁爱憎。失而复得,聚散其愿。”
“山有扶苏,岸有荷莲。心有浮光,莫道沉陷。”
“所谓伊人,在水之阙。”
此时,原本在舞台中央的含英,离我越来越近。金色的衣段的飞舞,和纷飞的花瓣的起落,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但是她那叫人心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,金色的眸子中所流露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,随着她的舞蹈和词曲的起伏而传递出来,将我层层包裹,让我沦陷其中。
“眼中星河,顾盼所见。溯游相挽,繁霜至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