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时,卫瑎脸上露出了屈辱的表情,可他的声音仍轻轻的,只是那压抑了多年的、深入骨髓的痛苦与屈辱,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“那几年里,我过得生不如死,母妃见我成了废人,便彻底厌弃了我,将我软禁在行宫之中,不闻不问,父皇沉醉在一梦黄粱中,太子大哥和其它兄弟忙于夺嫡,巴不得我从此睡死在床榻上,最好烂成一滩肉,别给他们添麻烦。所有人都放弃了我……只有我自己,只有我自己还牵挂着你。”
“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,想你一个人在大梁,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受人欺负……我做梦都想去见你,可我……我只是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,我怎么敢用那副模样去见你?”
卫瑎面无表情地反问,目光有些空洞,并不去看虞惊霜,他的声音里满含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无力,虞惊霜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,震惊之余,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、怜悯的涟漪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卫瑎闭了闭眼,眼尾泛起一点点水光,他抹去泪珠,充满卑微地看着虞惊霜道:
“霜霜,你能原谅兰乘渊,是因为他不远千里都要去见你,默默守护你,你被他感动了,你心软了,对不对?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声音微微颤抖,“可是霜霜,难道我不想像他一样去见你吗?”
他情绪激动:“我瘫了、废了,没有人搀扶,我连走出宫门晒太阳都做不到!我做梦都想把你接回上燕故土,可是我是个废人,当时的我……我没办法啊霜霜……”
卫瑎痛苦地捂住了脸,肩头微微颤抖,虞惊霜看着他,感受到他那份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,一时间,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是啊……她又能说什么呢?
说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?说他活该?
可当一个曾经那般骄傲、那般不可一世的人,以这样一种近乎破碎的姿态,将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剖开在她面前时,再说那些伤人的话,未免也太过残忍。
然而,让她就这样说出原谅的话……她做不到。
虞惊霜唯有以沉默应对。
卫瑎见她不语,眼中的那点微光,也终于彻底地黯淡了下去。
他低低地笑了,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,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我明白了……今后我不会再提这些没用的东西了……你,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他没有再看她,只是缓缓地站起身离开了密室,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下,显得格外地萧索与孤寂。
卫瑎知道,今日他将最痛苦不堪的一面揭露给她看,可她仍无动于衷,就说明他与虞惊霜之间,终究是……再无可能了。
既然如此,他也彻底想开了——只要霜霜能留在他身边就好了,他只要人在、只要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