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程中,沈不苒几乎一言不发,东京之行的种种,像一场短暂而失真的梦,随着飞机的降落而迅速褪色。取而代之的,是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现实——母亲的手术。
车子没有做任何停留,直接驶向了姬无欢那家顶级的私人医院。
消毒水的气味取代了温泉山庄的草木清香,冰冷的金属长廊取代了迪士尼的童话城堡。
沈不苒换上了无菌探视服,在手术室门口,最后一次紧紧握了握母亲的手。母亲努力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,但那笑容在苍白的病容上显得如此脆弱。
“妈,没事的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沈不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在安慰母亲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,将那抹牵挂的身影彻底隔绝,漫长的等待开始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。
起初,沈不苒还能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姬无欢就坐在她身旁,沉默着,像一座山,散发着无形的压力,也带来一种奇怪的、令人依赖的稳定感。
然而,手术进行了几个小时后,意外发生了。一名护士匆匆推门而出,脸色凝重,径直走向血库方向,很快又推着几袋血浆返回。
紧接着,又有穿着不同科室手术服的专家被紧急召唤进去。
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持续亮着刺眼的红色,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。
沈不苒猛地站起身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几乎要停止跳动。她抓住路过的一位护士,声音带着哭腔:“护士,我妈妈怎么样了?里面怎么了?”
护士只能匆忙安抚:“家属请冷静,手术中出现了一些术前未预料到的粘连并发症,专家正在全力处理,请相信我们。”
并发症!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中炸开。
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她想起医生之前说过手术有风险,但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。此刻,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她转身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猛地扑向一直沉默的姬无欢,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。她仰起脸,泪水瞬间决堤,模糊了视线,语无伦次地哀求:
“姬无欢……姬先生……求求你,救救我妈妈!一定要救她!无论用什么方法,请最好的医生,用最好的药!我求你了!我不能没有妈妈……我已经……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……我只有妈妈了……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,所有的骄傲、所有的伪装,在母亲可能离去的恐惧面前,碎得干干净净。
此刻,她不是那个在商场上能独当一面的沈不苒,也不是那个在宴会上能巧妙周旋的“姬夫人”,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唯一至亲的、无助的女儿。
姬无欢低头看着怀中崩溃痛哭的女人,她脸上的妆花了,头发凌乱,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。
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。他没有推开她,反而伸出手臂,将她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。他的拥抱算不上温柔,却带着一种坚定和力量。
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信服的魔力,“我在这里,你母亲就不会有事。我已经安排了院内所有相关领域的顶尖专家待命,他们正在里面。相信我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他的承诺,不像宋辉那些充满不确定性、需要“等待”的承诺。他的话,带着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掌控力的笃定。
仿佛他说“要有光,就有了光。”
沈不苒在他怀里哭得几乎脱力,但他的话语和怀抱的温度,像一道屏障,暂时隔绝了部分噬骨的恐惧。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将脸埋在他胸前,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安全感。
手术室的灯,亮了整整一天。期间,不断有护士进出,血浆袋、特殊药剂被一次次送入。每一次门开合,沈不苒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。姬无欢始终陪在她身边,没有离开半步。他处理工作的电话都压低了声音,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着,或者在她情绪再次失控时,给予一个简短而有力的安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