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下午经历的一切让她身心俱疲,手腕酸软无力,指尖更是止不住地轻颤。那光滑的虾仁在她筷下几次滑脱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徒劳。
每一次尝试失败,都让她的脸色更白一分,屈辱感更深一重。
就在这时,那人轻轻的接过来她的筷子,稳稳地夹起那颗她屡次失手的虾仁,然后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她碗里的白米饭上。
姬无欢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,动作随意得像是完成一个无需思考的程序,将筷子放到她的轻颤的手里,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。
沈不苒看着碗里那颗突然出现的虾仁,粉白的虾肉在米饭的映衬下格外刺眼。她胃里一阵翻搅,强烈的排斥感涌上心头——她怎么可以吃他夹的东西?
可是,不吃吗?
拒绝的念头刚升起,就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。拒绝他的“好意”,会引来什么?是更可怕的对待,还是会影响刚刚达成的、关于母亲治疗的协议?她不敢赌。
饥饿感依旧在灼烧着她的胃袋,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。
她握着筷子的手收紧,指节泛白。内心经历着剧烈的天人交战,最终,对后果的恐惧和对维系交易“平静”的卑微期望,压倒了一切。
她几乎是屏住呼吸,用尽全身力气,才重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筷子,将那颗虾仁和着米饭,一起扒进了嘴里。
味同嚼蜡。明明虾仁鲜甜弹牙,可她却感觉像是在吞咽一把冰冷的沙子,每一口咀嚼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煎熬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,她死死低着头,让刘海遮住自己的表情,拼命将呜咽和食物一起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这顿饭,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凌迟。她不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需求,甚至连最基本的接受与否的权利,都被剥夺了。
她必须吃下他夹来的菜,如同她必须接受他强加的一切。这种被彻底掌控、连细微之处都无法自主的绝望,比单纯的暴力,更让她感到窒息。
她看不懂这个男人,施暴后的片刻温情,比持续的冷酷更让人恐惧。这顿饭,她吃得如同受刑,每一口都艰难下咽。
那顿在屈辱和生理本能拉扯下结束的晚餐后,碗碟被随意地堆放在水槽里。
姬无欢并没有立刻有进一步的行动,他只是用纸巾擦了擦嘴,便径直走到客厅那张宽敞的灰色绒面沙发上坐下,拿起了遥控器。
电视屏幕亮起,播放着不知名的财经新闻,主持人平板无波的声音填充着房间,却更反衬出死寂般的沉默。
沈不苒僵在原地,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。回卧室?那无异于主动走进刑场。
留在餐厅?又显得太过刻意和抗拒。最终,她还是选择了离姬无欢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椅,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,身体尽量蜷缩,减少自己的存在感。
她根本不知道电视里在讲什么,全部的感官都高度紧张地聚焦在几米开外的那个男人身上。
她能听到他偶尔换台的声音,能感受到他存在的强大气场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牢牢罩住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。
此时的“平静”,比直接的暴力更让她恐惧。它像是一场缓刑,你不知道铡刀何时会落下,这种未知的等待本身就是最残忍的折磨。
她甚至可悲地发现,自己竟然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捕捉到一丝虚假的“安全错觉”——或许,今晚就这样结束了?
然而,当墙上的挂钟指针走过半小时,姬无欢毫无预兆地关掉了电视。
世界瞬间重归寂静,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。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蜷缩在沙发椅里的沈不苒身上。那目光很平静,没有欲望,也没有怒气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、掌控一切的冷漠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,手掌向上,是一个不容拒绝的、召唤的姿态。
然后,他站起身。
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一个明确的指令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。
沈不苒的心脏猛地一沉,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。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、蕴含着无形力量的手,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,下午那漫长而痛苦的记忆瞬间复苏,身体的隐秘之处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她没有动,或者说,她恐惧得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