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上任的厂长宗安邦见状,立刻上前一步,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,打起了圆场:“同志们,大家安静一下!我叫宗安邦,是你们的新厂长。我知道大家对厂子有感情,心里一时转不过弯来。我向大家保证,只要大家服从组织安排,努力工作,厂里的生产绝对不会落下!工资福利,也绝对不会少了大家的!我们都是为了建设我们共同的家园嘛!”
他的话听起来很漂亮,但工人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喜悦。
刘强被保安死死架住,停止了挣扎,只是通红着双眼,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。
杨红的嘴唇哆嗦着,还想说什么,却被女儿刘小芹悄悄拉住了衣角,对她摇了摇头。
反抗有什么用呢?
胳膊,拧不过大腿。
刚才还沸腾的人群,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彻底冷却下来。
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。
台上,王伟民满意地看着这一切,与宗安邦、陈虎对视一眼,嘴角都露出了胜利的微笑。
郑秀站在原地,看着台上小人得志的王伟民,看着台下愤怒却无力的工友们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但奇怪的是,并没有预想中的绝望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的,是昨晚沈凌峰平静的声音。
“他现在蹦跶得越高,到时候摔得就越惨。”
“用不了多久,他就得敲锣打鼓,八抬大轿,把我们一个一个,全都请回去。”
郑秀缓缓吐出一口气,原本紧握的拳头,慢慢松开了。
…………
厂长办公室里,烟雾缭绕。
王伟民点头哈腰,给陆正德递上一支烟,又亲手给他点上。
新上任的厂长宗安邦和副厂长陈虎,则像两个跟班,垂手站在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陆主任,您看,事都办成!”王伟民搓着手,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,“从今往后,这利民厂就由您领导了!您指哪儿,我们打哪儿!”
陆正德吸了一口烟,没有说话。
他透过窗户,看着楼下那些被勒令打扫卫生的老员工们。
他们拿着扫帚,动作迟缓,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甘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陆正德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“但是,还没做完。”
王伟民一愣: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沈凌峰和郑秀呢?”陆正德问。
“已经通知了,让他们过来办手续,领钱走人。”宗安邦连忙回答,“估计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郑秀和沈凌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王伟民清了清嗓子,摆出胜利者的姿态,“哦,你们来了。手续都准备好了,签个字,按个手印,那五百块钱就是你们的了。”
他把两份文件和一盒印泥推到桌子中央,姿态倨傲。
郑秀看着那份所谓的“股权转让协议”,手指微微颤抖。
沈凌峰却像是没看见王伟民的挑衅,他径直走上前,拿起笔,连看都没看内容,就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是郑秀的。
他把她的那份也拿了过来,刷刷两下,签好,再拉过郑秀的手,抓住她的食指,在印泥上轻轻一按,再印到两份文件上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拖沓。
“好了。”他放下郑秀的手,对王伟民说,“钱呢?”
王伟民被他这干脆利落的“认输”态度搞得一愣,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,扔在桌上。
“都在这里,你点点。”
沈凌峰拿起信封,连拆都没拆,直接塞进了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