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没看见后面的场面哦!我的天老爷!等我们抓得差不多了,消息才传开。好家伙,那乌泱泱的人,跟疯了一样冲过去,一个个就往河里跳!下去的人都比螃蟹多了,他们还在那抢!”
“东头的李拐子为了一个螃蟹,把西头王麻子的头都打破了,满脸是血!还有几家的女人,为了抢一个好点的位置,头发都扯掉了一大把,在泥地里打滚,那叫一个难看!”
“都说我们十八间的人野,今天我算是亲眼见识了……”
刘小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石头,满是崇拜。
陈石头一边听她说着,一边把车斗里的小师弟抱了下来。
沈凌峰落地后,就自顾自地走到一边,蹲在地上,伸出一根手指,也不知道在戳着些什么。
他歪着头,嘴巴微微张开,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,将一个标准的“小戆大”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。
陈石头听着刘小芹的描述,只是嘿嘿地傻笑,他为自己能帮到她们而高兴。
笑过之后,他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个用破木板和油毛毡搭起来的,低矮、潮湿的窝棚。
这里是他过去两年多的家。
一个四处漏风,夏不遮阳,冬不挡寒的家。
一个充满了饥饿、窘迫和辛酸回忆的地方。
明天,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“小芹,郑姐。”陈石头回过头对着两人低声说道。
刘小芹和郑秀都安静下来,看向他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明天就要搬走了。”
陈石头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在潍坊街道那边,租了个院子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夜风吹过,煤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将几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。
刘小芹脸上那灿烂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瞬间抹去了。
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眸子,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雾,瞬间黯淡下来。她抓着螃蟹草绳的手指关节,都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了。
“搬……搬走?”
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,那以后……是不是就见不到石头哥了?
一想到这个可能,一股巨大的慌张和失落感,像是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。
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空了,冷飕飕地往里灌着风。
陈石头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,也慌了。
他……他说错什么了吗?搬家是好事啊!小芹这是怎么了?怎么看着快要哭了似的?
这个只会用拳头和力气解决问题的壮汉,在面对女孩细腻复杂的情绪时,顿时手足无措,一张脸憋得通红,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气氛,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郑秀,忽然笑了起来。
她的笑声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那层凝固的空气。
她平静地看着窘迫的陈石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揶揄,慢悠悠地开口了。
“怎么,小陈兄弟发达了,就瞧不上我们这些棚户区里的穷邻居啦?”
她的语气半是打趣,半是认真。
“搬新家这么大的事,都不打算请我们这些老邻居过去认认门,喝口热茶?”
这话一出,陈石头如蒙大赦。
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,脸涨得更红了,连忙拼命地摆手,那幅度大得像是要扇起一阵风。
“哪能呢!郑姐你可别这么说!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
他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,结结巴巴地解释着,“我……我正要说!正要说呢!”
他看着刘小芹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,心里又疼又急,也顾不上什么措辞了,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想法全倒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