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子衿默默地跟在叶尔羌身后,安静得宛如做错了事的孩子,他不知道叶尔羌要带他去哪里,但是不管是到地狱还是其它什么地方,他都已经不准备回头,那个酝酿了太久的计划,终于要在不久之后实施了。
跟着叶尔羌穿过空无一人的长廊,跨过恢弘的大殿,走出美轮美奂的行宫,韩子衿忽然发现,夕阳下叶尔羌孤独颀长的背影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青灵,我们究竟要去哪里?”
“一个终结的地方。”简短却郑重的回答。
叶尔羌握住了韩子衿的手,他一向冰冷没有温度的手心,今天格外温暖,韩子衿就任由那双手牵引着,一路向西,走过一条孤寂的街道,驻足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前。
完全不同于江南水乡抑或苗疆的山洞,那里是温柔的水打造出的奇秀,而这广漠中的山洞,却是粗犷的风雕刻出的平淡,粗糙的砂砾斑驳地扑簌掉落,如垂暮的老者,分外凄伤没落。
“子衿,你感觉到了吗?炙热的呼吸……”叶尔羌含着意义不明的微笑,拉着韩子衿向山洞中走去。一股股热浪从洞中涌出,真的仿佛是大地的呼吸,均匀而沉重,显示着一种博大,一分叹息。
“这个洞下面,有一个大火池,是湿婆城最神圣的地方,一切在这里都将获得解脱,终结……以及重生。”
叶尔羌仿佛已经垂垂老矣,讲述着寓言一般的故事。沿着长长的阶梯走下去,韩子衿已经渐渐习惯了炙热的空气,空荡的脚步声在他脑海里经久不息,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之下,他隐约看见一丝光亮。
那是地狱的火焰,还是明天的希望?
每向下走一步,韩子衿的心就凉一分。悲哀在一点点接近,或许正如叶尔羌所说,在这个地方,便是终结的盛宴。的c0
“子衿,热吗?”叶尔羌的低喃唤回了韩子衿的神志,他看见那双绝美的眼中,带着无比的关切与爱怜,不由地心中升起一种负罪感,发自内心地拥住了那个和他一样孤独的身体。“青灵,谢谢你!”
没有人,愿意欺骗真正的爱……即使那份爱上沾着鲜血。
“哎呀,虽然很热,但被你抱着的感觉真好。”叶尔羌像个孩子一样笑了,他的残忍邪恶,也在这一笑中冰消瓦解。
这个世界上,这个笑容,只属于韩子衿一个而已。
终于到了台阶的尽头,与韩子衿想象的完全不同,那里竟是一座布置极为华丽的宫殿,甚至比地上的行宫还要富丽堂皇。
宫殿的四周以千年寒玉砌成,所以殿内并不很热,精雕细琢的白玉栏杆曲折参差,颇有几分巧夺天工。宫殿的一面,树立着巨大的湿婆神像,怒目横眉,而另一面,则是一间小亭,一桌两凳,十分雅致。
宫殿的一半是大理石铺地,而另一半则拗陷在地下,滚滚热气从那里喷涌,然而令人惊异的是,在拗陷的边缘,竟开了大片殷红的花!
韩子衿瞠目望着一切,感到不可思议,想不到小山洞之下,竟如此别有洞天。他吃惊地走到拗陷边,向下一张望,更是呆立当场。
那下陷达十几米深的地方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池,池里的却不是水,而是滚烫的岩浆。沸腾的岩浆不断冒着气泡,宛如魔鬼舔着贪婪的嘴唇,任何生命若落入其中,必将肉熔骨消!
“这个……是地底的岩浆?”韩子衿倒吸了一口凉气,急忙后退,却被叶尔羌双手环住,如常春藤一般绕在身上。“青灵,你……”
“别害怕,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。”叶尔羌仿佛在安慰受了惊的孩子,柔柔的声音却有莫大的力量。他的呼吸滑过韩子衿的头发,留下一串温暖的轻笑。
“子衿,那花好看么?
那大片殷红的花呵!
殷红如血,灿烂地绽放着,处在没有日光的灼热边缘,却依然坚忍不拔,没有水,没有光,连土壤也不甚适合生存,它们却依然开了花!“那是……那是什么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