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,已经两个多小时了,他讲完所有的事情后,盛父又对他进行了许多“盘问”,最后终于就安静了下来,陷入了沉思中。康顺风的心里很忐忑,但却没有办法。他知道自己这次最大的错处,就是来盛家太勤了些,结果感情发展太快,却因为时间短让老人少了一份信任感。他不知道效果,但他相信,终于把事情说开后,对盛姐和父母的关系,还是有所缓解的。毕竟,盛姐的一切所作所为,虽然有许多不对的地方,却是最合人情礼义的。她的初衷并不坏,而且做事有良心,就是到最后走上黑道,也做到了盗亦有道。这是人伦大道的最根本的东西。
现在能不能说服盛父,就是看盛父自己的人生态度了。
因为就是再给自己一次更好的说话机会,自己能说的东西无外乎也就是这些东西,自己总不能为盛姐编出一套谎言,来骗盛誉文。说到底,原谅不原谅盛姐,就在于盛父自己的人生观。如果盛父是个变通的人,那么他肯定会原谅自己的女儿。但如果他真是个那种一根筋到脚,一条路走到黑的愚书呆子,那说什么都没用的。
不过,自己听过一次他的课,应该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。
“你说,她现在已经退出那个堂口了?”盛父终于开了口,眼睛看着康顺风。
康顺风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盛誉文终于眼睛一红,掉了泪来,听了康顺风的话,他心里不知道是啥感觉,他刚才也一直为自己找理由,是盛青花她不该加入黑道,不该退学,不该跟一群小混混混生活,但他终于骗了不自己,其实是自己没有给女儿解释的机会。是自诩身世清白,书香门第的自己受不了女儿身染“污泥”,毁了自己的“清誉”,他当时迫切地想同“不争气”的女儿划清界线,硬生生地将她推到了人生的深渊。
今天终于知道了当年的一切,设身处地,他知道女儿并没有做错什么。换了自己,也不可能在那个叫阿彪的因为自己身陷黑社会时,不顾一切地离开他。那不合人类最基本的道德,知恩图报!更不要说女儿以后这么多年的坚持。做为一个历史学教授,他自然明白,人生不会只有黑与白,更多的是灰『色』的调子。人生处世,就是一个普通人,也难免暗室之中,做几件不着调的事情。
“她现在生活还好吧?”盛誉文再问,他的心里就一阵地发痛,自己的女儿,却要问别人她过得好不好!那个曾经是他的骄傲,他的小精灵,他的小天使,他人生的最大成就的生命体。那个为他拿下一屋子奖状的来换取他的笑容的小女儿,那个因为一次失误而没拿到一次竞赛的第一,因让他失望而哭成泪人儿的小女儿,那个总是娇娇柔柔地叫他一声爸爸的乖巧小女儿在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却无情地推开了她,看着她挣扎着哭泣着滑落下去,却还要骂她一句:堕落!
“物质上她不缺什么,不过她过得很不愉快……”康顺风轻声地道。
盛誉文用手沾了沾自己的眼睛,他终于轻声问道:“她……她恨我吗?”
康顺风的眼睛就亮了起来,他看了盛誉文一眼,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,而是道:“我在她的书房里,曾经看到一张夹在书里的照片……那上面有你和盛阿姨还有盛姐,我可以肯定上面有泪痕,在照片的背面,写了两行字……一失足成千古恨,回首已是百年身!她恨不恨您,我不知道,不过我知道这张照片……”
盛誉文终于以手掩面,泣不成声了,书房的门这时被推开了,盛母一脸泪水,泣声叫道:“青花,我可怜的女儿……”原来她不放心盛誉文的身体,所以一直在门外听着。
这一声呼唤,让盛誉文听得心疼如绞,脸『色』不由一变,就用手掩了心脏。
这是报应吗?他感觉自己一阵窒息,似乎离开了这个世界。这一定是报应,让他在知道女儿因他所受的委曲后离世而去!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他想:我死了,青花该不会恨我了吧!
康顺风最先发现了盛父的不对劲,他忙一个箭步过去,一把扶住已经软软地要往椅子下滑的盛父,大声叫道:“伯母,伯父的心脏病发作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