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扫战场,我找她的尸骨。”
他记得很清楚。
上官鸾和上官荡的反应,像是被人揭开伤疤的旧伤者,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应激。
上官鸾当时说了什么来着?好像是一连串的质问。
“你凭什么去?”
“你有什么资格?”
“寒山大哥,煞玥不都是因为你……”
中间夹着许多粗鄙的字眼,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。
上官荡也不遑多让,指着他鼻子骂,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。
“都是因为你。”
这四个字被反复地摔在他脸上,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把他钉死在那个“罪魁祸首”的柱子上。
他站在那儿,一个字都没反驳。
那时候的他自己也觉得,也许真的是因为他。
这种自责像毒藤一样缠着他的心脏,勒得他喘不过气,也让他张不开嘴。
于是他没跟着去。
他选择了退让,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在营地里等消息。
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每一刻都像一年。
最后得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轻飘飘的,敷衍得不像话的话。
“没找到。”
三个字。
没有细节,没有地点,没有说明,甚至没有一句“抱歉”。
就好像煞玥的尸骨只是一件随手丢弃的杂物,找得到就捡回来,找不到就算了。
重光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那个地方。
后来他自己去找了,一个人,花了半年的时间,翻遍了那片战场的每一寸土地。
掘地三尺……
是真的掘地三尺。
每一块石头都翻过。
甚至连那种小石子他都捡起来再扔掉。
每一条沟壑都爬过,怕损毁可能存在的尸骸,脑子一顿浆糊的他甚至没想到动用灵力。
有的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,两侧的土壁蹭着他的肩膀,碎石簌簌地往下掉。
他像一条虫子一样在里面蠕动。
他甚至沿着可能的水流方向找了几十里。
溪水越来越细,汇进小河,小河再并入大河。
他沿着河岸走,弯腰翻看每一处回水沱里的漂浮物,拨开腐烂的水草和泡沫。
泡沫下面是黑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还是要拨,他怕自己漏掉什么。
他没有合眼。
到后来头不疼了,整个人变得很轻,走路像踩在棉花上,远处的山峦会自己变形。
但他不能闭眼。
只要闭上眼,他的脑海中就会闪过各种画面。
有时是斩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