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冰吓傻了，双眼一红就滚下了泪珠。他本就张得白白净净，这一哭倒有些像女孩子的柔弱，吴艾躺在床上看着，忽然就叹了一口气。
“梁冰，你出去吧，”他淡淡地说，“我跟他有事情要谈。”
梁冰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吴艾。
他不是个傻的，他看得出来玄尾现在很生气，愤怒得几乎想要把吴艾给杀了，可是这个人却还是语气淡漠地叫他出去，就像是……自暴自弃，还想要帮他一把似的。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出去吧。”吴艾对他摇头。
梁冰犹豫了很久，终于还是走了出去。
门被玄尾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还上了锁。
吴艾倚在床上，摘下脸上的口罩，脖上的围巾，双目八分平静，两分戏谑地看向玄尾：“说吧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玄尾直接用行动告诉了他。
他一把抓起吴艾的双腿，用力将他的裤子扒了下来！
吴艾光裸的双腿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之中。光滑，少毛，唯一遗憾的是左腿上有一个可怖的疤痕，腿的样子也有些扭曲。
“你的腿怎么了？”玄尾再次发问。
吴艾满不在乎地回道：“瘸了呗，还能怎么样？”
“怎么瘸……”
玄尾问不下去了。
他的眼前闪过那个买菜回来的晚上，他提着他本不应该买的蔬菜水果，在楼下听闻了那些像潮水一般涌来的唏嘘议论时的画面。
邻居阿姨们簇拥在一起，又惊又怕地对着前方的地上指指点点。
“这是住三楼的那个小伙子吧？瞧着挺年轻的啊，到底是有什么想不开的，怎么就跳楼寻死了呢……”
“哎，我就住在他隔壁，你是不知道哦，他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哭，那哭的，我被吵醒了都不忍去敲门了……”
“那小伙子人可好了啊，小区里的流浪猫都是他来喂的，我第一次撞见的时候跟他打招呼，他还怕被人发现似的大步溜了……你说说，这样的人怎么就非得去寻死呢？”
那时的他，听着这些话语从那些人的口中吐出，手中提着的蔬菜水果不知何时也掉落满地，咕噜噜地滚远。
他无法再回忆当时的心情。
那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。
可是不应该这样的，他明明应该感到开心的不是吗？
害死豹群的可恶人类终于死了，豹群九泉下可以瞑目了，他应该抱着这样的心情不是吗？
可是为什么当他听到男人跳楼的消息时，他却还是那么的疼——那疼像是被人用尖刀狠狠地挖开他的皮肉，露出他鲜红的心脏，然后用铁锤狠狠地砸了砸，砸出一个空荡荡的洞来。
他抬眼看向一脸淡漠的男人。
他大概能明白男人的腿是怎么瘸的；但他不明白男人为什么又要回来，重新闯进他早已荒芜的内心，再次掀起一番惊涛骇浪。
“你回来做什么？”他冷声问道。
吴艾为男人陡然冷淡的声音感到了一丝心痛，之前心中的那点回暖也全都没了。
他别过头：“我的家，我为什么不能回？”
“你的家，你需要跳楼吗！？”
一想到男人跳下楼的那声闷响，玄尾就觉得气血翻涌。
吴艾冷哼了一声：“若不是你软禁我，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情。”
他不是真正想要自杀的。
楼高三层，下面是草地，他早就观察好了。所以，他趁玄尾出门买菜的时间孤注一掷，从三楼跳下，就是为了能够逃出男人的囚禁。
他不能死。
他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事情。
尤其是……安康医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