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得发亮，像是一块一块的脆皮粘在骨头之上，只需要一阵风，就一阵清风，就能将这些黑皮全都吹走。
看不出五官的头上，插着数不清的透明管子，那管子里是吴艾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，是他赎罪的所有证据。
“笑笑。”
吴艾明明笑着，眼泪就却一滴一滴狠狠地砸落下来，落在苍白的床单之上。
这十年来，他没有哪一天不后悔。
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？
后悔就能救回笑笑吗？后悔就能让他真正地展颜欢笑吗？后悔就可以不用去格勒丛林，见到那个男人吗？
后悔就能让豹族死而复生，让男人不再恨他吗？
后悔就能不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吗？！
如果后悔真的有用。
他宁愿他不出生。
他的出生就是带着罪孽的，他是断翅的黑天使，坠落人间，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。
“豹大爷你知道么，我却再也去不了天堂了……”
“是谁欺负你了？”
欺负？
这世间的事情，若是只有一句“谁欺负谁”能说得清的话，那可真就是太好了。
泪水一颗一颗地滚，他颤抖地伸出手，抓上笑笑那看不清形状的右手。
手冰冷。
还有烧焦后奇怪的触感。
吴艾拉着，轻轻地晃了晃。
“笑笑，我已经攒了一些钱了，再等等我，再等等，等我把所有钱都攒齐，我就送你到国外……然后，然后。”
然后，我就去陪爸爸妈妈了。
可是，爸爸妈妈在天堂的，对吗？
那我是不是连爸爸妈妈也见不到了……是吗？笑笑你说是这样对吗？
啊，你说是啊……哈，那好吧，那就，那就还是去地狱吧。笑笑你放心，等我把钱凑齐，我就去地狱……我本从地狱来，就该往地狱去。
吴艾最后笑了笑。
松开手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他突然身子猛颤，睁大了眼睛——
他垂眸，往笑笑的手上看去。
只一眼，他就如遭雷击，如晴日惊雷，轰轰地在他耳边炸响！
他看到笑笑的手上——竟然有着跟他一模一样的，恐怖的，长长的指甲……
……
*
T市的黄昏，晚霞如火，却是冰冷的灿烂。
梁冰在逼仄的客厅里坐着，只觉得头一阵阵的疼。
他以为玄尾是在跟他开玩笑，他以为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，可是当他真的在娱乐新闻上看到那则消息时，他才明白男人真的至真至纯，不屑撒谎。
“模特圈新秀玄尾今日宣布隐退，引发舆论轰动”。
那新闻标题，这样写着。
明明有着绝佳的外形，浑然天成的气质，如同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，可是却真的放弃了那光明坦荡的前途，放弃了源源不绝的资源和金钱，选择了隐退。
公司老板的电话一个个地轰炸着他的手机，接起来不是怒骂就是呵斥，梁冰烦了，将手机关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