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噔噔噔”的急促脚步响起,徐小白面色苍白地跑了过来。他看了看贴得好好的镜子,确保上面的胶布没有被撕下来,这才暗暗地舒了一口气,挤出一个笑容来:“我不高兴照镜子,觉得自己可丑了。”
“是么?”吴艾疑惑地挑了挑眉毛。他可是记得徐小白最爱臭美,走到哪儿都要照照能反光的东西。
不过见徐小白不想进一步地解释,吴艾也就不再多问了。洗漱完之后,他从徐小白手里接过围巾和口罩,还有一根拐杖,站在门口对徐小白告别。
“我去医院看看我的家人,会早回来的。”
他淡淡地笑着。
徐小白在听到“医院”两字时身体一晃,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显苍白。他嗫嚅半晌,最后只能艰难地吐出一句“早点回来”。
“我会的。”
吴艾摆摆手,下楼而去。
徐小白立在原地很久,直到听不到吴艾的脚步声了,终是支撑不住地,滑坐在地。
……
深秋的清晨。
一切都是静谧而安宁的。
上班的白领们,领着孩子上学的妈妈们,叽叽喳喳聊着八卦的学生们,遛鸟下棋的大爷们,T市秋日所有的喧嚣都被枯黄的叶和灰白的天给收了声,呈现出宁和的平衡。
吴艾坐在出租车上,手撑着头,垂眸看向手机里的短片。
短片里,躺在浴缸里的男人张扬而又危险,一双兽性的眸子直直地望来,里面是翻滚的欲海。
新秀公司终于将完整的广告视频发了出来,如之前所有人预想的那样,好评如潮,名声大噪。
吴艾伸出瘦得有些嶙峋的手指,抚上男人的面庞。
玄尾……
他喃喃着男人的名字,心窝半边滚烫,半边冰凉。
男人不知道的是,他原本想着,在他帮男人在T市立足之后,他就默默地离开男人,从此断绝这段不该有也不能有的孽缘。
可是命运却不给他这次自私的机会。
命运对他桀桀地冷笑,嘲笑他的天真,讽刺他的自以为是。是啊,像他这样的罪人,他又凭什么去贪恋男人的温暖呢?
你瞧,他果然遭到了反噬。
这反噬这么绝望,像是寒气入骨,侵蚀他的血液周遭。
“小伙子,到了。”
司机的提醒打断了他的沉思。吴艾将手机屏幕熄灭,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,伸手递给了司机。
“小伙子,你的脸……”司机欲言又止,想想又摇头,接过钱,什么都不说了。
吴艾谢过司机,下了车。
深秋到底是有些冷,他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,拉高脸上的口罩,开始向着山顶攀爬。一路崎岖,等到他终于抵达安康医院的时候,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了。
他来到医院三楼。
“来了?”像是早知道他会过来一样,陆羡倚着墙,对他冷淡地招手。
吴艾一愣,随即苦笑:“我来付钱。”
“哦?”陆羡鄙夷地笑了,“真看不出来啊,你还能主动来交钱。”
吴艾对陆羡口中的讽刺置若罔闻,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银行卡,还有一个泛黄的存折,放在了护士台上。
“这些,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了,我算了算,应该够一年左右的花销了。密码是他的生日,你知道的。”
陆羡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地从护士台上捻起卡片:“你之前不是说你没有钱了嘛,怎么还有这么多?”
他锐利的眸光从金丝眼镜的镜片后射出来,直直地落在吴艾脸上,像是要生生地凿出个洞来似的。
眼神忽然一闪。
他蹙起了眉头,古怪地看着吴艾的脸,半晌,又落到吴艾伸出来的手指上。
吴艾淡淡地笑了笑:“别管了,你只负责收钱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