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尾心里一疼,俯下身在吴艾脸颊上落下一吻:“不是,是小白来了。”
小白……
吴艾的目光变得怔忡。
他执意让玄尾将他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,然后吃力地睁开眼睛,看着玄尾去开了门。
门开了。
徐小白在看到吴艾的第一眼,就双腿一软,直直地跪了下来。
“不,不……”
他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谁给抽走了,铺天盖地而来的,只有眼前一阵阵的黑暗。
吴艾难过地垂下眸子,弱弱地叫了一句“小白”。
徐小白这才从无边无际的痛苦中醒过神来,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吴艾面前,以头抢地,一个接一个砰砰砰地磕起头来。
“吴艾,我对不起你,是我错了,都是我的错,我是罪人,求你不要怪我,求求你了……”
天知道当他看到那则通缉令的时候有多崩溃,他甚至想着,如果变成怪物的是他就好了,被当成实验对象的是他就好了——他这样的人,根本就没有活着的意义。
“小白你在说什么呢……”吴艾看着徐小白血肉模糊的额头,有些不忍。
徐小白却猛地抱住了他残破的双腿。
“都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!是我把玄尾的行踪告诉陆羡的,是我给他们通风报信的,是我,都是我,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,是我啊……”
徐小白很早就知道,自己是个烂人。
进入研究所后,科研成绩一直吊车尾,林海平不说,同事们不说,但是他却仍然感觉到了深深的自卑和压抑。
他开始掉发,开始失眠,他费尽心思钻研专业文献,却在一次次的熬夜之后,仍然交不出令人满意的答卷。
然后……他做了一件让他后悔莫及的事情。
学术造假。
他用见不得的方式炮制了一篇论文。
后来,他这篇所谓原创的论文发表在了高质量的期刊上,连导师都对他夸赞。他呵呵地笑着,沉浸在终于成功的虚假喜悦之中。
他手法隐匿,外表单纯,身边没人发现他的秘密。
最开始的确跟自己说好只做一次的,可是不知是荣耀太过让人着迷,还是他人艳羡的目光太过虚幻,他摒弃了最初自己对自己的承诺,彻底沦为了一个下贱的骗子。
“我,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学术造假的事情的,可是他们就是知道,他们威胁要告发我,要让我名誉尽毁,让我身败名裂!我,我家里条件不好,好不容易才考到研究所里来的,我家里妈妈生了重病,我怎么可能,怎么可能让他们告发我啊……”
眼泪和血迹混在一起,一滴一滴地往下坠,徐小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丢入了烈火岩浆里,让他几欲咳血出来。
陆羡找上他之后,他不是没有挣扎过,可是他最终还是那么做了——他开始秘密地监视吴艾的一举一动,将吴艾所有的异样报告给了陆羡。
在他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提到疑似从豹子便成人类的玄尾后,吴艾出事了。
那个总会将他护在身后,保护他,教导他,和他笑和他闹的师哥,从神坛坠落,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。
这一切,都是他的错。
“吴艾,我知道我这样说很无耻,可是我想求你原谅我,求你了……”
如果得不到原谅,他就只能去死了。
也许是上天知晓了他的背叛,他重病的妈妈终于撒手西去,在听闻这个噩耗的那刻他就知道,这一切,都是他应得的。
是他应得的惩罚啊!
房间里很静。
静得就算只有徐小白低低的悲泣,也显得聒噪。
吴艾静静地看着徐小白,看着这个他曾经以为他最好的朋友——多可笑啊,他这一生没什么朋友,就算自作主张地将徐小白当成了他的朋友,他却从来没有让徐小白知道过。
他曾以为,他是不配拥有朋友的。
现在事实证明,他的自以为,从来,都是对的呢……
“小白,起来吧。”他轻轻地开口,“我不怪你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