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是那么坚定。
他的背脊停得笔直,像是一座孤山,立在万千尘世之间。
林意然深深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,看着这个云淡风轻地说着足以改变人类科学史的秘密的男人,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。
良久,他才吊起眼睛,古怪地看向玄尾:“我能斗胆猜一下你这样做的原因么……你这样做,难道是因为你爱上那个男人了吗?”
爱。
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冷静淡然的男人忽的身子晃了晃,眼中出现了一瞬的失焦。
爱是什么?
父亲对他是严苛,是寄予厚望;豹群对他是依赖,是尊重崇敬;他没多少朋友,亦不曾有过伴侣。
他的前半生,鲜少体会过什么是爱。
可是在那个明晃晃的、寻常的下午,他却在郁郁葱葱的丛林里遇见了那个瘦瘦小小的男人,感受到他温柔的眸光,听到他软软的嗓音,和他笑过,哭过,相拥过,亲吻过。
见他时,他的心总会变得柔软,笑容多得不像他;
不见他时,他的神思也会像那软绵绵的云,飘啊飘,飘到天空的怀抱,飘到他的身边。
他想,也许这就是爱。
是他无趣人生中的一晌贪欢。
见玄尾不语,林意然心中已是有了答案。他大声地笑了出来,笑声凄厉而尖:“你爱他?!哈哈,你居然爱他,你难道不知道是他害死了豹群吗!”
“我知道。”
玄尾说。
可就算这样,他还是爱他。
林意然霍地站了起来,箭步来到玄尾跟前,他生得虽瘦但身高并不矮,微微抬头间,竟能清楚地望进玄尾的眼睛。
他看见男人那双黑色的深目,是那么认真,仿佛诉说的是此生的誓言。
林意然的心中突然泛起了恨意。
是的,他恨这些所谓的儿女情长,这些情啊爱啊,这些虚幻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,又有什么用!他曾经也相信过爱,可是他爱过的人都背叛了他,到最后他才明白,只有权力只有金钱这些死物才不能背叛他,才会永远地留在他的身边,陪着他。
他不会让这个男人拥有爱。
拥有,他自己也不曾拥有过的东西。
他低头,点上一根细细长长的烟,烟雾缭绕间,模糊了他苍白的面容。
“玄尾,”他轻启红唇,“让我来猜猜吧,吴艾到底跟你说了什么,才让你不惜放下族群被灭的仇恨,也要守在他身边。”
“我猜,他跟你讲了十年前的故事是吧?他是不是告诉你,他家失火了,爸爸妈妈全死了,弟弟也被烧成了重伤,成了醒不过来的植物人?”
玄尾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林意然手中夹着的那根烟。
“他是不是还跟你说,因为他付不起高昂的医药费,所以被迫成为我的爪牙,为我做尽各种不道德之事?就算去到格勒丛林,害死你豹族,也不是他的初心,对吧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玄尾终于开口了,声音沉沉。
林意然没有看玄尾,而是慢步来到了窗前,透过窗户他看见清晨的安康医院迎来了越来越多的病患,有的没了腿,有的少了手,更多的却是疯疯癫癫不似常人。
“玄尾啊玄尾,如果我告诉你,这都是那个吴艾编造出来迷惑你的谎言,你会相信我的话吗?如果我告诉你,这一切都是他蛊惑你让你对他不造成威胁,你信吗?”
“……”
玄尾直直站着,没说话。
林意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:“哈,这也不怪你,我也曾经被他骗过好几次。十年前他家着火那事,他是不是跟你说他家是人为纵火但是纵火犯一直没抓到?我告诉你吧玄尾,其实啊,后来我自己托了关系去查了案宗,才发现……”
他猛地回头,双目如剑射来——
“那火灾,他妈的根本就是吴艾他自己做的!他晚上起来上厕所,打翻了他生日蛋糕上没熄灭的蜡烛,结果酿成了火灾!为了洗脱他的过错,他竟然编造出了一个全新的故事,一遍一遍地讲给别人博取同情,这就是你所认识的吴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