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次这四个字仿佛是一副定心丸,蔡般般屏住呼吸,皱着眉头将苦艳艳的一口饮尽。
药味在舌头上久留不散,今日饮了善后的药,心里却更难受了,好似有股不上不下的浊气堵着了,蔡般般的脸色更差,拍着胸口呻吟胸口闷:“开些窗子吧,有些闷,炭火别烧这么足了。”
巧玉收起空了的药碗,开了窗子后又折回来替蔡般般顺胸口,她犹豫着道:“郎中嘱咐,三娘这些时日不可动怒,但今日三娘又动怒了......”
巧玉的话说完,周夷则的声音从外头传来。
蔡般般面无情态变化听周夷则的解释,边听边让巧玉把烛火灭去。
巧玉听得比蔡般般认真,等周夷则闭了嘴,蔡般般半个字也没有说,她忍不住道:“周将军倒是肯低下声气来和三娘赔不是,三娘何时消气?”
蔡般般有些疲惫,半睁着眼睛打仰儿,望着顶上的横梁有气无力回道:“周郎为家国而战,无时无刻不与生死打交道,我可原谅他心不细,但这回要原谅,也得让他知道自己错在了何处,否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?在周郎的审视之下,蔡三娘性子闹、心眼小,好似是在说清河的蔡三娘在严君膝下成长时濡染了恶习,这伤的不止是蔡三娘一个人,而是整个清河蔡氏。今次我恼怒,并非只是为了自己,我既姓蔡,得了家族的宠爱,自也要为家族着想,耶耶为当今的宰相,权高位重,教女无方这句话若传出去了,与蔡氏为敌的人又会有怎样的小人心思,流言蜚语是暗藏剧毒的剑,最扰人心神,耶耶又如何能安心在圣上身旁辅佐。”
蔡般般说完,头微微低下,看着镜中脸色微微发白的自己出神,许字出嫁的女子,不能把身心都依在夫君身上,出嫁后的女子依旧有手有脚,有头有脑,不缺肉体和灵魂,至死也是独立的,不该和奴隶一样臣服在男人的权势之下。
朝代百年一更替,但女子永远在男人世俗的审视和规定之下来塑造自己,既要贤惠聪颖,又要温柔懂事,抛去了天性,最后变成一具没了灵魂的肉体,和傀儡似的任人操控。
男人并不在意女子付出了什么代价,他们一厢情愿地把女子养成自己眼中以为的那个美,只有肉体而没有灵魂的女子,他们才可以轻而易举地占为己有,亦或是随时抛弃。
左归右归,蔡般般不愿自己成为这种夜晚睡在枕头边,她看过万千世间,读过千万书籍,不应该变成那见了美好的月色,只会吟首悲情诗,渴望夫君一点怜爱的女子。
巧玉读书不多,似懂非懂,又问:“那三娘真的不恼陶娘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