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琬虽没有他那样的眼力和洞察力,却也直觉到危险的逼近,下意识地放下了车帘,遮挡住自己的形容。之前的人皮面具已经被容舒收走,而不知怎的,鸿离身边也没有携带任何可以易容的东西。
况且一路追兵不断,他们几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,更不可能去购置能够易容的物品了。好在鸿离身上有出城的令牌,想来他和容舒是相识的,卫琬虽知趣的不去询问他们之间的关系,但从他肯带自己走这一点看来,他和容舒应该有了分歧。
时间已经容不得他们做任何躲藏,前方的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随即一列士兵举着火把沉默地从树后走出,为首的那人虽然用银盔遮挡住了面容,但鸿离仍是一眼认出他是容舒。
双方对峙良久,终于还是容舒先打破了沉默,“你半月前就该离开瑶支,为何今日本殿仍会在这里遇到你?”
鸿离撇唇一笑,“有些事情耽搁了,我正快马加鞭赶往目的地,就不与殿下多话家常了。”
容舒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,自顾自道:“不知和你同行的是何方神圣,为何一直藏在马车中,如此吝于赐见?”
“放我过去,”鸿离简单明了地说,“凭着这几个人,你是拦不住我的。”
鸿离的五指扣紧了马鞭,虽然表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心底却微微一颤(胭脂惑第144章逃离内容)。容舒竟敢私下领兵追到这里来,摆明了是不会放卫琬走的。
之前他虽然按照容舒的意思启程去锦朝,心里却始终放不下那个萍水相逢的女子。在她柔弱美丽的外表下,隐藏着的是如同南疆的曼陀罗一样的灵魂,不惧诡谲多变的气候和土壤,在最贫瘠的土地也能肆意绽放。
那样的女子,那样倔强的灵魂,不应该被任何人所禁锢。
所以,他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瑶支的王都。或许是命中注定,在回到王都的第三个晚上,他在皇宫燃起的火光中看到了那一枚绽放在夜空的蓝色焰火。
冥夜宫最高级别的杀手令,它的价钱是普通人穷尽一生也难以想象的。这世上有能力买到它的,而且深陷皇宫的,除了卫琬,他不做别想。
尽管已经脱离了冥夜宫,他还是抢在驻守此地的杀手前潜入了皇宫,带走了她。瑶支的守卫并非等闲之辈,他其实已经受了内伤,只不过一直强撑着罢了,如今面对容舒,连半分胜算也不会有。
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?那种面对强敌的惶恐,自他杀了第一个人后就不曾出现过,然而,只因为身后有她,他竟然不自觉地惶恐。
一滴冷汗就要从额际流下,在这样对峙的时刻,一旦他露出破绽,容舒便可立刻拆穿他的虚张声势。然而,容舒却轻轻地笑了,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让出一条路来。
“本殿不过是亲自来送你一程,此去锦朝路途遥远,本殿祝你一路顺风,心愿得偿。”说了这一句后,他轻轻催马走到一旁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直到马车奔出数里外,鸿离才松了一口气。而此刻站在高处遥望他们的容舒,已经摘下了银盔,唇角弯出诡异的弧度。